诗和远方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地铁准点到站，人群推着人群往前走。我站在车厢中间，低头刷着手机，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不是没时间，是不再觉得有必要。

可我曾经是写诗的人。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我相信文字，相信远方，也相信只要心还热着，世界就不会太窄。那时我写月亮、写风、写没有来由的快乐，也写对未来不切实际的期待。

后来，生活一点点把这些拿走了。

工作开始占据我大部分时间，房租、绩效、责任、现实，让我学会闭嘴、妥协、迅速成长。我不再写诗，也很少提“远方”。那些词听起来太轻，轻得像一种不合时宜的奢侈。

我告诉自己：等以后吧。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一个深夜。
我加完班回到出租屋，灯没开，坐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那一刻我没有崩溃，只是很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我继续这样活下去，我会慢慢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职信。

没有掌声，也没有计划。我只是想走远一点，哪怕只是暂时的。于是我离开城市，坐最慢的火车，去那些地图上不起眼的小地方。

我开始重新写字。
在清晨的窗边，在傍晚的路灯下，在陌生的街道上。我发现，当我放慢脚步，世界会主动向我靠近。

远方并没有想象中宏大。
有时是一阵风，有时是一碗热汤，有时只是我终于能安静地坐下来，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有一天，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我以为我在寻找远方，
后来才发现，我是在找回自己。”

那一刻，我明白了——
诗不是逃离现实，
而是让我在现实中不至于麻木。
远方不是终点，
而是我始终保留的一条退路。

后来，我还是回到了城市。

我继续工作，继续生活，也依然会疲惫。但我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写字，在忙碌之中为自己留下一点空白。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在写，
诗就没有离开我。
只要我愿意走，
远方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