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需要重拾殖民時代的強力干預
悉尼邦帶海灘發生針對猶太人的大屠殺後,我在墨爾本大學讀書的閨女聽了我對西方社會裡的穆斯林人口的態度後氣憤地說:
“我以後不再和你討論政治。你沒你以為的那麼左派。”
我一方面惱火,一方面自豪。自豪的是,不像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右派甚至極右的後代,我的子女都是左派。
她對我氣憤,因為她還不諳世事,不明白我。我從不會僅僅因為一個理念是左派或右派就擁抱或反對。我不忠於任何派別或政治家。我的觀點基於我對世事真相的洞察,任何正確的我都擁抱,任何錯誤的我都反對,不論它來自拜登還是川普。
先講個歷史故事
1. 蘇丹馬赫迪起義
一八八一年,埃及由奧斯曼土耳其統治。因為修建蘇伊士運河,埃及欠下巨債無以為繼,將運河股份賣給了英國,英國開始了對埃及的實際控制。那時,蘇丹由埃及統治,在埃及官員的貪婪稅收與殘酷統治下,蘇丹早已是一座火藥桶。一個名叫穆罕默德·艾哈邁德的苦行僧宣布他就是真主派來的救世主——馬赫迪。他告訴那些走投無路的游牧民、農民和奴隸,只要跟隨他,不僅能擺脫異教徒的枷鎖,還能洗淨靈魂的罪孽。

馬赫迪
開羅的埃及總督府起初只把這當成一場小規模的騷亂。他們派出兩連士兵去逮捕這個「瘋和尚」,但兩支部隊竟然在黑夜中因為缺乏指揮而互相殘殺。馬赫迪的追隨者們拿著簡陋的木棍和長矛衝進營地,將倖存者斬盡殺絕。這場意外的勝利被視為神蹟,起義的野火瞬間燒遍了整個蘇丹。
2. 一萬埃及軍隊全軍覆沒
到了一八八三年,形勢已不可收拾。英國軍官希克斯受命率領一萬多名因為高度腐敗而士氣低落、訓練嚴重不足的埃及士兵進入蘇丹平叛。

結果全軍覆沒,希克斯戰死。馬赫迪繳獲了數千支先進的雷明頓步槍和數門克虜伯大砲。他已不再是個叛軍首領,他成了蘇丹的主宰。
3. 蘇丹首都淪陷,新任總督戈登被殺
倫敦的格萊斯頓政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他們不想為這片荒涼的沙漠投入一分錢,但又不能對困在蘇丹的數千名英、埃官員和僑民坐視不管。於是,他們想起了一個人:查理·喬治·戈登。
熟悉太平天國這段歷史的人一定記得戈登。他就是幫助李鴻章的淮軍保衛上海、攻陷蘇州的赫赫有名的洋槍隊“常勝軍”的首領。他為太平軍八王獻城投降做擔保,但投降後八王貪得無厭,不斷提高要求,李鴻章被迫殺降。戈登怒不可遏,揚言要發兵攻打李鴻章,經多方涵旋才作罷。戈登因其在中國的戰功和與異族合作的成功,贏得了「中國戈登」的威名,深受英國人愛戴,粉絲包括維多利亞女王。他英俊瀟灑、勇敢、狂熱且固執己見。

蘇丹總督戈登
當他抵達喀土穆時,全城百姓在岸邊歡呼,彷彿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他追求更大的功名,在英埃僑民撤出後,決定留下來,與這座城市共存亡。
一八八四年三月,馬赫迪的大軍完成了對喀土穆的鐵壁包圍。戈登站在總督府的屋頂上,每天用望遠鏡眺望北方,期待援軍的身影。他在日記中寫道,他正在與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宗教狂熱戰鬥。城內的食物耗盡了,人們開始吃老鼠和棕櫚樹皮。一八八五年一月二十六日的黎明,喀土穆的城防崩潰了。馬赫迪的戰士像潮水般湧入街道。戈登換上了他的總督禮服,握著配劍,冷靜地站在官邸樓梯頂端。當長矛刺穿他的胸膛時,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哀鳴。他的首級被割下,掛在一棵樹上,面向麥加的方向。

戈登之死
英國援軍兩天後才緩緩抵達這座死城的郊外,見城已破,不得不撤軍。
馬赫迪在喀土穆陷落後不久便病逝,他的繼任者阿卜杜拉接管了權力,在蘇丹建立了一個政教合一的哈里發政權。蘇丹進入了長達十年的黑暗時代,饑荒、內戰與嚴酷的教法統治著這片土地。
4. 葛倫斐重整埃及軍隊
但與此同時,在北方的開羅,一個改變局勢的關鍵人物正在默默工作。他就是佛朗西斯·葛倫斐,當時的埃及軍隊總司令。

佛朗西斯·葛倫斐
葛倫斐深知,早期的失敗並非士兵不勇敢,而是整個埃及軍事體系的腐爛。他開始了一場極具耐心的重整。他將那些靠買官上位、大腹便便的官員全部裁撤,換上了像基奇納這樣充滿幹勁的年輕英國軍官。他建立了一套嚴苛的招募體制,給士兵提供充足的口糧、潔淨的制服和按時發放的薪水——這在以前的埃及是不可想像的。
最重要的是,葛倫斐重塑了埃及的靈魂。他引進了英式的戰術訓練,特別強調集體射擊與心理素質。他要在這群原本膽怯的徵兵身上,種下紀律與榮譽的種子。他對手下說:
“我們不是在招募士兵,我們是在創造一個新的國家。”
5. 埃及新軍初試鋒芒
蘇丹的哈里發阿卜杜拉和現代的伊斯蘭國一樣,意圖以伊斯蘭征服全世界。一八八九年,他認為征服埃及的時機成熟了,派出了他最器重、也最狂熱的大將努朱米,率領五千名精銳戰士和數千名隨軍家屬,試圖沿著尼羅河西岸長驅直入,直搗開羅。
然而,努朱米並不知道他將面對的是什麼。在托斯基,葛倫斐親自率領這支脫胎換骨的埃及新軍嚴陣以待。
蘇丹戰士們高喊著真主至大,揮舞著寬闊的長劍衝向英埃聯軍的陣地。他們期待著埃及士兵像無數次過去的時候一樣土崩瓦解。然而,埃及新軍展現了令人恐懼的紀律——他們穩如泰山,以整齊的排槍,將一波又一波的衝鋒者擊倒在沙地上。包括努朱米在內,絕大多數蘇丹人被殲滅。
托斯基戰役徹底粉碎了馬赫迪政權對外擴張的幻夢,也向世界證明了葛倫斐重塑的這支新軍的戰鬥力。這是戰爭天平開始傾斜的瞬間。英國本土聞訊陷入狂歡。
因為他再塑埃及的功勞,佛朗西斯·葛倫斐回國後被授予男爵貴族、大十字騎士勳章、樞密院顧問官、英國陸軍元帥、馬耳他總督。
6. 決戰
戈登被殺十二年後,一八九六年,英國發起了最終的復仇行動。接替葛倫斐的是他親手提拔的基奇納,一個冷酷、高效、對數字極度敏感的人。基奇納明白,要贏得這場戰爭,靠的不是勇氣,而是工程。

基奇納
他拒絕讓士兵在沙漠中徒步跋涉重演希克斯的悲劇。他下令修建一條橫跨沙漠的「軍事鐵路」。在極端的高溫下,工人們一英里接一英里地鋪設鐵軌,鐵路不僅運送士兵,更源源不斷地運送著重型火砲、馬克沁機槍和冰塊。
同時,基奇納組建了一支內河武裝船隊。這些黑色的汽船在尼羅河上巡弋,巨大的煙囪噴吐著黑煙。當哈里發的戰士試圖在岸邊築壘防禦時,汽船上的重炮會輕易地將其炸碎。基奇納像是一部精密的機器,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馬赫迪的領土。每一座堡壘的陷落,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一八九八年九月二日,是英國向瘋狂的伊斯蘭蘇丹最後復仇的日子。
哈里發阿卜杜拉集結了五萬名戰士。在晨曦中,無數的戰旗在風中飄揚,馬赫迪軍隊像一片白色的雲海,高喊著宗教口號,向英埃聯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他們相信,真主的奇蹟會讓子彈在他們面前轉彎。
在另一邊,基奇納面無表情地站在指揮部。他率領二萬六千部隊,其中僅有八千英軍,其他都是埃及和反哈里發的蘇丹士兵。當哈里發部隊衝鋒的浪潮接近到五百碼時,地獄的大門開啟了。二十挺馬克沁機槍發出了恐怖的、像撕裂綢緞一樣的聲音,幾十門大炮一起開火。
年輕的溫斯頓·丘吉爾作為騎兵目睹了這一切。他後來描述道,那根本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行刑。在那種密集的火網下,沒有人能生還。五萬名戰士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直到戰鬥結束,沒有任何一名蘇丹戰士能靠近到英軍陣地五十米之內。

恩圖曼決戰
半天之內,馬赫迪的國家滅亡了。哈里發阿卜杜拉在混亂中逃走,直到一年後被擊斃。基奇納進入喀土穆,在戈登當初被殺的廢墟前,舉行了一場莊嚴的安魂式,旁人驚訝地發現,一向剛毅沉穩的基奇納在哭泣。
這個故事說明了什麼?
在這14年的蘇丹馬赫迪戰爭中,英國花費得很少,主要財源和人力都來自於埃及。他們大大遏制了腐敗,埃及財政收入暴漲,完全可以負擔葛倫斐的新軍。經過這14年的戰爭,英國完全掌控了埃及和蘇丹,極大拓展了自己在非洲的影響力,同時給當地帶來了文明和安定繁榮,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改善。如果你看過奧斯卡電影《走出非洲》(Out Of Arica),你就會知道,殖民時期的非洲雖然不是人間天堂,但和現在的非洲相比,勝似天堂。一百多年後,今天的埃及最先結束了和以色列的敵對狀態,從來沒有成為恐怖分子的溫床和輸出國,從來沒有爆發內戰或其他大規模動亂,英國對埃及的110年的強力干預功不可沒。
獲得這麼大的好處,英國自己卻幾乎什麼都沒有付出,完全是空手套白狼,14年的戰爭中英國人一共只陣亡了750人。
不知道你看到這裡感覺如何,反正我看到這部分英國歷史(英國歷史是我的愛好之一),我的感覺是難以置信。
這簡直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美國在阿富汗的20年裡在軍事、基礎設施、民生上的投資,折合成2025年的美元為6.5萬億美元。同年美國最大的二項花銷,醫療健康和國防總計2.5萬億美元,美國在阿富汗的花銷是它的2.6倍!
然而,這天大的、導致美國債台高築的巨資,再加上五千美國人陣亡、二萬受傷,全部打了水漂。水漂至少還濺起幾個水花,美國撤出後,阿富汗政府軍在一周內消失,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
當年英國在蘇丹面對的是比美國在阿富汗面對的更加狂熱的伊斯蘭信徒,在一場激烈戰鬥中,馬赫迪勇士們突入英軍方陣,雙方展開殊死搏殺時,一個教士居然在戰團中下馬跪地,大聲朗誦起古蘭經!
當年英軍和馬赫迪軍使用的是同代的步槍和火炮,軍事能力的差距遠遠小於美軍和塔利班之間的差距。
為什麼英國能空手套白狼,給自己和地區帶來巨大的收益,而美國付出傷筋動骨的巨大損失,卻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
因為殖民時代的英國對埃及進行了強力干涉,政府、軍隊的中上層幹部都由英國人擔任,因為榮譽觀、基督精神,這些英國人絕大多數都忠於職守,沒有像此前的奧斯曼土耳其官員那樣不幹正事只顧橫征暴斂。
而在阿富汗,政治正確的美國人只給錢,怎麼用錢由阿富汗人自己決定。結果百分之九十九的錢進了各級官員、軍官的腰包,阿富汗人比以往腐敗百倍。
此前美國在越南做了一模一樣的事,結果也是一模一樣。
再早些年,如英國人在埃及一樣強力干預的事,美國人並不是沒有做過。日本民族在戰前的弱肉強食的思維方法是上千年的傳承,深入骨髓,但僅僅經過美國駐軍刺刀的短短二十年的強力干預,日本就成了全世界最溫和良善的民族。今天的民主、富足的日本成為民主陣營抵近亞洲惡霸中俄的橋頭堡,在今天世界發揮的戰略價值無論如何都無法高估。
孰是孰非,昭然若揭。
一個民族的智商和這個人種的基因、腦容量無關,甚至和其教育程度都無關,除非教育過程中強力灌輸了正確的思維方法。我當年做高級數據庫顧問時,和我同樣職位的、因能幹深受客戶喜愛的來自巴基斯坦的同事認為911是美國政府自己策劃的,本拉登沒有死。我兒子同學的爸爸,一個伊朗人,在墨爾本大學讀了兩個博士學位,他認為1980年4月24日美國特種部隊營救伊朗大使館人質的失敗是因為俄國從萬里之外發射了黑科技導彈。我以前的文章提到,我教會的墨爾本大學的學術帶頭人,在是否讓澳洲土著人在議會裡有代表的全民公投時問我:
“如果土著人讓咱們都跳海怎麼辦?所以就不能給他們說話的權力!”
一個民族的智商,來自這個民族幾百甚至幾千年以來形成的集體信念和邏輯推理路徑。西方人的信念和邏輯離真理最近,因為其中的恐懼最少;一個民族越野蠻落後,它的信念和邏輯越多恐懼,越荒唐愚蠢。一個從小沉浸在這種邏輯裡長大的人,可以贏得國際奧數比賽,可以成為墨大的博士甚至學術帶頭人,但他的思維方法仍然不會脫離他的民族的愚昧。
所以,一個智慧民族不能給一個愚昧民族一大堆錢,然後拿出前川普時代的政治正確:
“我們尊重你們是完全平等的民族,我們不居高臨下告訴你們該怎麼做,我們相信你們會作出和我們一樣好的決定。”
結果就是阿富汗。
如果他們真是和西方人一樣智慧的民族,他們就不會至今仍然是個糞坑,他們就不需要西方人的錢。
所以,除非西方決定讓那些落後地區自生自滅,否則,如果西方決定有所作為,就必須拋棄前川普時代的政治正確,有膽量說出“他們就是愚昧”、“我們必須強迫他們學會我們的先進的思維方法”。
西方必須重拾殖民時代的強力干預。
在《災難!川普選擇支持委內瑞拉現政權》一文中我激烈抨擊了川普因為馬查多搶了他的諾貝爾和平獎就不支持她,轉而支持馬杜羅政權的做法。然而,美國強佔委內瑞拉所有石油,自行售出,然後跳過層層盤剝的委內瑞拉政府,直接拿收入為委內瑞拉做有用的事,這個做法或許就是我所讚許的強力干預。
川普並不全是流氓和愚蠢,他給前川普時代的西方政治正確畫上了一個句號,這或許是他對世界最大的貢獻。
arrowheads
2026-01-16 23:35:20川普自己太腐败了, 跟英国人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