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上海红毛僵尸事件始末
YMCK1025
2022-04-11 19:4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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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上海红毛僵尸事件始末 |
【北洋夜行记】是魔宙的半虚构写作故事
由老金和他的助手讲述民国「夜行者」的都市传说
大多基于真实历史而进行虚构的日记式写作
从而达到娱乐和长见识的目的
有时也会把从前在北京查过的案子改改写成小故事,投给一家叫《福尔摩斯》的小报。
《福尔摩斯》卖得好,开的稿费常常比《申报》要高。这是因为小报胆儿大,敢说话,动不动就曝黑幕,所以他们对我写的北洋政府相关的故事很感兴趣。
不过,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被登在《福尔摩斯》报上了,而且写得神乎其神,成了一则饿鬼传说的唯一亲历者。
那是民国二十年(1931年)冬天的事儿。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土埋起来了,吃了一嘴土,一口气儿也喘不上来。
我被拉上来的时候,被一窝蜂涌上来的记者围住,问我在地下见到了什么。
我说什么也没啊,你可以下去看看。然后,我找营救人员要了条毛巾,使劲擦衣服,这西装是戴戴一周前才送我的。
一个华人警探过来轰走了记者,把我拉到路边。
还有人说,红僵专门夜里出来吃人,从后头一把掐住行人脖子,揪下脑袋,砸开天灵盖喝脑汁儿。要是碰见女的,就一把搂住,拖进下水道。
我在《福尔摩斯》报上确实见过一则新闻,说记者在下水道井盖边上见过女孩的衣服,还有碎骨头。
我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也没当回事儿,这些新闻说得头头是道,还带照片,你不能说它是全是编的,但要证实也难。
老马想了想,掐了烟,小心翼翼地问我:“不过,你掉下去的时候,还有后来在下水道里,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没?”
后来他说,他手底下几个华人巡捕对“红毛僵尸”这个事儿,都有点忌惮。洋人巡捕不信有这种怪物,但也不愿为了几个中国乞丐的命,去钻下水道。
这楼里的地下室有通向下水道的检修口,从检修口进去,可以走到塌陷的那段下水道。
这间公寓也在法租界,与上海老城不远,公寓的管理并不是十分严格,管理员并不关心,我很顺利地撬开地下室地锁,进入到下水道的检修口。
还有个靠在墙边,嘴巴一张一合,在和空气说话,他的鼻头烂了一半。
我掏出几毛钱给他,他揣起钱笑笑,说僵尸就在下水道里,你自己找吧。
他递给我红布条,敲了一下铜铃,把我推进了地下室。
我把红布条给他看,他拿了两根筹码给我,说哥们儿挺走运,进门先赢一把。
围观得撕着嗓子喊,大概都是押了注,或者见了血眼红的。
红头发这回主动出击了,冲到寸头跟前,直击门面。寸头跳开,也不还击。红头发就再跟上,一串猛击,却只蹭到对手衣服。
十几个回合下来,红头发有点喘,那寸头开始小心出击,看起来是西洋拳的架势,但又有点滑稽,蹦跶得像只猴子。
我多少懂一些拳术,看得出这红头发是输在了节奏上,两人贴着打,他的拳击出时,都在寸头后撤的瞬间,看上去是打中了,力道却是虚的。
寸头逮住机会一头钻到红头发怀里,出拳连击,都结结实实打在肚子和肋下。红头发后退着要挣脱,脚下被寸头使了个绊子,撂倒在地上。
寸头真就动手打起来,揳洋钉似的在红毛头脸上一拳拳砸,直到那戴毡帽的上去拉住。
远处传来一片嘈杂,是人说话和踩在污水上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强忍着头晕辨认,看出揍我那人就是红毛。
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那人已经扯掉了黑布带,一头红毛从额头披散下来,遮住了眼睛和鼻子,只看得见嘴巴。
他伸手撩起头发,露出惨白的脸和一只眼睛,眼角正渗出血来。这时我才看清,他眼珠是蓝色的。
“外头混进来的,可能是南市虎牙子的,来盯咱们场子。”他跟那伙人说,张嘴呲了呲牙,嘬出一口血吐在我脚下。
一个小矮个子走过来,滑稽地拄着一根文明棍,阴森森地盯着我。
他从同伴手里接过一捆绳子,把我绑了起来,然后全身上下搜了一通,把手电筒、打火机、烟盒什么的都掏出来扔地上,拎起一盏灯押着我走向下水道深处。
我问说,你知道有个红毛僵尸的传说吗?
他打了我一巴掌,掏出把一拃长的攮子,说我攮死你信不信?
我说当然信,你带我到这儿不就是为这事儿吗。
他把攮子收起来,说你可以不死,帮我个忙。
我问帮什么忙。
“出去帮我弄个护照,外国的。”
“外国的?哪的?”
他说白人国家就行,地面上洋人的护照好使。
一个洋人嘴里说出来“洋人”俩字,听着有点怪。
“你是金先生——金木,私家侦探,在望平街开事务所。”
我说那你不怕我出去就报警。
他说那天你掉进下水道,是我扥着你后背,把你从土堆里拽下来的。算上这回,我已经救你两回了。
他说,上次地陷时,他正在往墙里埋几具尸体,上面塌下来时,他往土里扒拉着看,见着我就拉了下来,顺手摸走了我的钱包。
我想起西装别后的几点血斑,透过灯光看他的缠着绷带的手,手背上、指缝里和指甲里都是黑色的血迹。
我说你天天这么不要命地打?
他拿攮子敲了敲墙,“你要帮,我就把你放了,不帮也行,现在整死你,埋墙里。”
我说好,给我张照片,出去我帮你办,不过,你不怕我出去就报警?
他没说话,从后腰摸出一张纸,拿起灯照给我看,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还别着一样东西,是一只发卡。这只发卡昨天还别在戴戴头上。
他忍着疼用自己那把攮子割断了我手腕上的绳子,说你这刀子我留下了,这个给你。
我吃了一惊,刚才在周爷面前搜我身的时,他并没摸到,现在看是故意。
我接过他塞到我手里的东西,是张登记照片,照片上的人和他样子很像,但不是他,眉眼细看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红毛虽然一脸狠劲,我却总觉得他眼神里有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
我装好照片,说办护照需要三天,怎么给你。他想了想,说三天后晚上十点到肇家浜。
他说当然肯定,红头发的美人太少了,红头发的小野种更少了。
我问他这个女人现在在哪儿?
过了七岁的生日,他突然明白了,用烧红的煤炉钳子烫伤了一个嫖客的下体。
之后,母子两个就闹翻了,红毛离开妓院出去流浪、捡垃圾,很久才回去看母亲一次。
他从小个子高大,在外面活得像个大人,经常打架,也不怕人欺负。
直到有一天,他在妓院门口看到犯毒瘾的母亲之后,就彻底不见了。
谢尔盖又拿起了调羹,咂摸着黄鱼羹,“不过,我听说他妈妈来上海的时候就怀着他,他爸爸好像是个中国人。”
几个叫花子把我带到了一个死胡同,就是上次红毛放走我的地方。没想到这里有个挖出来的牢房,用铁链锁着,上次灯光太弱没看清。
进了牢房,我看见红毛蹲在角落,脸肿得跟包子一样,鼻子淌着血。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差一点就跑出去了,碰上了埋伏,可能他们知道我要走。”
我把谢尔盖说的事情告诉他,问是不是真的。他哼了一声,说真的假的不重要了。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把沾满血的手帕丢我面前,说起从前的故事。
母亲死后,他在上海没了亲人,就做起了小偷。后来,认识了一个东北大哥,就只跟着他混。
因为,他曾听母亲说,自己的父亲是东北人,在哈尔滨道外做买卖,所以就觉得东北人亲切。
“我东北话说得还行吧?”他呵呵笑起来,疼得拿手捂住下巴。
“其实我也不知道,出去了能干啥,不想再当贼。”
走在大街上,有洋人过来用外国话问他,他听不懂,洋人也就不愿帮他。
知道自己哪也去不了,就踏实给周爷打了半年黑拳,周爷让他打假拳,设计好赛程,骗有钱人都押他赢,最后在输给中国拳师。
这样一来,既挣到了钱,又不会激怒看拳的中国人。他说,你知道的,中国人最不喜欢看见自己人被洋人大败。
“明天晚上就有一场,有人押了很多钱在我身上,最后我得输掉。”
“回家,去看看阿穆尔河。”他沉默半天,吐出几个字。
接着又说:“东北就是我家,回了家,我就是东北人,不用管自己是洋人还是中国人了。”
我听着声音熟悉,再仔细看看,看出他是那个腰里别着我钱包的赵瘸子。
赵瘸子掏出一把小刀,放在腰间比划比划,我一下就明白了,他就是我第一次进下水道时胁迫我的人。
“没有想伤害您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帮帮这孩子,他在这里太遭罪了。”
“红毛,明天你能出去了。老头子这次玩得大,听说有不少人押上了小黄鱼,比赛一完他就会悄悄走,而且答应放你出去,只要你在台上别出岔子。”
红毛站起来,“真的?——那金先生呢?”
“你放心,老头子应该不敢真动金先生,明天比赛完咱们一起走。”
我问赵瘸子,是不是周爷亲自这么说的。他说是,周爷开这场子就为了小黄鱼,肯定不想最后出乱子,他做的这局,套进来不少大人物。
我想了想,也没琢磨出什么。不过,倒有点担心我自己,地下的这些事儿,周爷肯定不想出现在报纸上。
赵瘸子把手伸进栏杆里,摸了下红毛的脑袋,“明天打完比赛,我进场抬你下来,然后送你出去。——挨打的时候小心点。”
我说你不出去?
赵瘸子说,我就算了,过惯了底下的日子,上去不自在。说完,他从腰里掏出我的钱包,丢给了我。
第二天晚上,周爷的人来带红毛时,确实把我也放出了牢房。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把我押着一起带去花园公寓地下室的拳场。
红毛挤开人群往赛场里走。周爷突然带着俩人冒出来,拦住了他。
周爷说,你先歇会儿,今晚赛程临时调整,加了一场。他摆手,一个叫花子走进场,拍拍手喊道——
“各位,我们特意邀请了一位嘉宾,决赛之前给大家送上一场表演赛。”
接着,我就被一脚揣进了赛场。
“这位金先生,是中华武术和西洋拳的爱好者,自告奋勇要和两位冠军候选人切磋切磋。经过抽签决定,他会先和王大宝打一场,再和红毛打一场。”
我想退出场地,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充当裁判的瘦子拽住我站在了那个王大宝身边。
王大宝瞪了我一眼,把鸡爪子一样的手,掰得喀吧喀吧响。我心里凉了半截,赶紧把眼镜摘了揣兜里。
“大家不要担心,既然是表演赛,就会点到为止,见血就收!”
接着裁判吆喝一声,就开赛了。王大宝先哈哈哈大笑一声,震得我脚底下一滑差点摔趴下。
我往人群里看,见红毛被五六个人摁在场外,赵瘸子在旁干着急,哈着腰跟周爷说着什么,周爷也不理他。
再下一秒,我就看不见什么了,只觉着脸上身上被锤子一顿乱砸。
挨了一会儿,清醒过来,用日本学的西洋拳术跟他过了几个回合。但我力道不够,每接一招,就感觉自己在跟一个钢铁架子打架。
不一会儿,我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只是不断用舌头舔我的牙床子,机械地检查有没有哪颗牙被打掉了。
红毛逼上去,一顿乱拳。我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红毛成了一头发疯的狮子,在人群里乱冲乱撞出来,扛起我就跑,但又不知道往哪去。
赵瘸子朝角落里的周爷看了一眼,拉住红毛,说跟我走。
“瘸子——怎么跑这来了?不是让你弄死这小子吗?”
“金先生,您别多想。周爷是安排了,但我赵瘸子绝不会害你和红毛。今晚这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让红毛把我放下,对赵瘸子说,不用解释,我信——但你得跟我们一块出去。
赵瘸子笑了,说红毛这么一搅和,周爷肯定倒霉,没了他我们叫花子都自在。
我说过,不想去上头,底下自在。
老赵捶捶他胸口,说上头世界大着呢,回趟东北再出来,让金先生带你见见世面。
指指我胸口的血,“你不能不走,金先生这身子扛不住,得去医院。”
红毛紧攥着拳头,不说话。
我让他放心,一定会把红毛安全送上船。
我接过灯,扶着红毛继续往前走,渐渐看到了远处出口的一点亮光。
可能就是因为看见了那点光,我感觉四周的黑暗更黑了。
周爷是中枪死的,或许就是大人物干的吧。我也不知道。
我用假护照给红毛买了张北上的船票,带他去汪亮那儿检查了身体,养好了伤,然后买了些路上用的东西,给了他三十块钱。
他反复说着这句话,直到和我分别,登上了大德号轮船。
两天后,大德号轮船航行中失火,死亡者失踪者无数。
我想尽办法探听船上乘客的消息,没找到任何关于红毛的线索。
YMCK1025
2022-04-11 20:29:15爱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