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祥苓往事|八部半

路边野花不採白不採 2024-12-03 20:56:06 ( reads)

Original 大头费里尼费里尼又码字了

文|费里尼

昨天传出消息，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的扮演者童祥苓先生去世，享年89岁。

20多年前的世纪之交，我曾与童祥苓一家有过“一面之缘”。地点在长宁区法华镇路靠近上海影城。也怪简体字改革之后，“面”、“麺”大同，我说的原意，真的是“一麺之缘”。当时老先生一家在法华镇路上开了家不大的面馆。

那天我进到店里，点一碗面，浇头是啥忘了。童祥苓的太太张南云负责收钱，面是童家小儿子——一位和童祥苓长得非常像的小伙子给我端上来的，忘记面条是不是童先生亲自下的了，只记得我吃面的时候，他神情凝重地在不大的店堂里踱步。

老太太略施粉黛，气质颇佳，像是从1970年代的邵氏电影里走出来的。

当时上海的报纸对于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居然”开面馆已有报道，我慢吞吞地吃完面条，喝尽面汤，满足了一下八卦心。

后来看到其他报道，童祥苓先生在上边吐槽，大儿子工厂下岗，小儿子虽有京剧天赋也很努力，但始终得不到在大舞台一展身手的机会。

我做记者出身，对单一信源向来听听便是。好在也不需要我做法官断案。只是非常好奇，老先生和原来供职的单位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上海实在太小了。第二、第三信源阙如。

后来有个微博这样的早期社交媒体。某天忽然看到童祥苓先生居然也开了微博，从行文看，还是自己亲自操刀撰写发布。大约2019年的时候，我记得因为新版《智取威虎山》修改了他当年的部分唱词，老先生愤而吐槽，结果被不少网友怼了。“部分群众”的意思大致是：你啊，看你们童家的遭遇啊，你居然……真是啊……

老童兴致盎然，大怼四方，核心词就是一个：热爱，忠于。

我旁观了好几天，有天再登微博，发现老童把那条删了。

那以后，他的微博基本就发以下内容：家庭日常、学生看望、毛主席周总理生日快乐、老友某某又去世了、京剧《智取威虎山》宇宙……

2022年3月，童祥苓的二哥童寿苓在上海华东医院去世，享年102岁。童祥苓发博感佩：“创下了童家长寿先例。”

他最后一条微博发布于今年的11月4日，标签显示老先生用的还是苹果手机：“我在国庆期间看到了上海京剧院最近演出《智取威虎山》的视频，他们在第四场参谋长的台词里恢复了原来的内容‘中国人民解放军对党和毛主席的赤胆忠心’，感到非常高兴！”

童祥苓比较谦虚，说自己是“一部戏，一辈子”。曾位列样板八雄之一的《智取威虎山》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和“一辈子一部戏”相比，他的“童氏家族”的故事就精彩得多。

美国娱乐界有“杰克逊五兄妹”，中国则有“童家五兄妹”。上边的图片人物分别为：童芷苓（四姐，中）、童祥苓（左）、童葆苓（五姐，右）和童寿苓（二哥，后排左）、童侠苓（大哥，后排右）。

五兄妹的父母皆非京剧名家，而是分别毕业于天津法政学院和天津女子师范学院，这在那个时代并不多见。1939年，酷爱京剧的童氏兄妹的父亲童汉侠正式组建家族戏班，取子女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命名为“苓社”。

童家班五兄妹中，观众对有“坤伶皇座”之誉的童芷苓和“杨子荣”最为熟悉。

童芷苓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先后拜荀慧生和梅兰芳为师，才华非凡。1940年代至1980年代，童芷苓还参演了多部国产电影。资料显示上影厂《傲蕾一兰》中也有她的戏份。1990年代，她移居国外，去世于1995年夏天。去世前，老太太问起最小的弟弟童祥苓在做什么？有人告知：在法华镇路开面馆。

童芷苓长叹一声：可惜了！

童祥苓的五姐童葆苓还有一个身份——著名电影演员、话剧演员石挥的妻子。和姐姐童芷苓差不多，童葆苓年轻时代走的也是京剧与电影兼顾的星路。与当时上海滩声名遐迩的“顶流”大明星石挥的合作，最终促成了这段年龄差距有16岁的短暂婚姻。

1957年11月，性格自尊的石挥因无法承受来自同事的批斗与攻击，独自一人乘坐曾经拍摄电影《雾海夜航》之前去过的上海海运局“民主三号”客轮，之后失踪。此年，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被冲上南汇海滩，经牙医就诊记录最终“确定”为此系“石挥”。

失踪当天，石挥打扮得山青水绿，出门前一反常态拥吻妻子童葆苓，做了最后的诀别。

当年石挥42岁，童葆苓26岁。结婚仅仅三年多。

这张照片拍的就是童葆苓。据她回忆，是与石挥初恋时坐三轮车去颐和园的路上，石挥在身后喊“童葆苓”，童猝然回首，石挥抓拍。相机是石挥问李少春借的。

石挥死后，童葆苓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直到1969年才与戏剧理论家马彦祥（白杨前夫）结婚。

1980年代末，童葆苓前往美国投奔女儿生活。童葆苓今年95岁，依然健在，谈起石挥，满眼是泪。

就在姐夫石挥“失踪”的1957年，22岁的童祥苓进入上海京剧院工作，月薪人民币350元。

查资料，童祥苓在法华镇路的面馆，开了8年。

京剧《智取威虎山》（电影版）的所有演员中，童祥苓是唯一最后留在中国生活的。

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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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家最初尝试开面馆是1994年，开在延安路武夷路口的延武机电大楼楼下一个临时建筑，面积很小。我当时住那里，常去吃面。当时也是一家三口做，说是为了解决儿子的生计。老爷子和儿子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老太太开朗一些，但是明显也有屈尊的心态。其实，站上过高峰的人很难做这类需要笑脸迎人的服务业。人生无常！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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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晚年一直住在中山公园附近的某个老商品房楼盘里，当年虽也算品质不错的住宅，但两个儿子都同住（忘记是否成家），想来也不算宽敞。他的小儿子后来在一些影视剧里跑过龙套，用的不是本名，估计际遇也不算太好。老爷子当年被点名出演那部样板戏，也纯粹是那个语境下的“带病启用”——因家庭出身背景之类的原因，那时候他不算根正苗红的，本来应该下放劳动没有资格再登台，无奈没有演员拿得下杨子荣这个角色，最后还得他上。想来还是挺唏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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