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的青年(六)离开山沟前夕(1)
五 我的青年(六)离开山沟前夕(1)
离开山沟的前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前夕,而是又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五年岁月。我却一直坚信着王书记向我承下的承诺,有朝一日他会让我们调回上海,彻底解决我的家庭困难的。犹如一个天真的孩子等待着父母承诺的过年给他做一套新衣服和买糖果吃一样。尽管在七十年代末,我厂的电视转差台的设计、制造者,69届北京工学院毕业的张宝荣夫妇被南通市的一家工厂不需要任何户口等所有证件挖走了。当时引起了许多人的震惊,他临走前还特地与我告别,并暗示我也可以走他的路。可是我除了祝贺他,还在暗地里为他担心,因为这毕竟不是正规的渠道,殊不知这正是改革开放前夕的曙光。
我却一直等待着通过正规的渠道来彻底解决我的实际问题。我在此等待的时间里基本上对领导有求必应,况且我也确实很喜欢现有的工作,我不能说为厂作出了多大的贡献,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还很幸庆自己从中学到了很多知识和经验。譬如:
我曾参与上海704所的891海洋布缆船的布缆机的联合设计,我先后在那里度过两个多月的时光。实际上主要由他们来设计,我只是代表承制方让他们能按我厂的设备和工艺装备来制定他们的工艺路线而已。由于我厂的设备比较先进(当时来讲)、齐全,说实在的我在其中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感到那次是我最轻松的一次差使。我完全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着父母和孩子,可是我还像他们正规的上班一样,清晨从上海的南市区挤公交车去徐家汇衡山路10号。下班的时候与他们一起下班回家。并且我在上班的时间里一点也没有闲着。因为当时他们设计的布缆机有两种,一种叫履带式布缆机,还一种叫鼓轮式布缆机,结构比较复杂,还有一个大变速箱。对于我厂来说加工量巨大,是一个很好的业务。我觉得应该融入到他们的设计中去。我来不久,可能他们看到我比较勤奋,每天上下班从来不迟到早退,当然在他们面前也显得比较谦逊(人家都是大上海的人,自己却是山沟里的人,地域上的差别使自己觉得很卑微),与他们的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看到哪位赶进度比较辛苦的,我主动当他的付手,帮着他拆部件或零件图。我知道自己绘制的图纸质量是可以的,因为我一贯比较讲究图纸的表面和内在质量的,我也毕竟从事过许多项目的设计,绘制的图纸可能比他们少不了多少,从他们在工作中的不紧不慢的态度中可以知道。果然我为他们绘制的图纸无论从速度和画面质量使他们都感到比较满意,后来我为其中的一位患有心脏病的同事绘制了较多的图纸。后来,我与他们临别的时候,他们都纷纷来送我,一直把我送到大门口才依依惜别。
我回厂以后,厂里作了许多工艺上的准备,但是不久厂里突然接到了交通部的通知,891海洋布缆船因故暂停制造,两种布缆机的制造业务也被取消,对于我们厂来说是个损失。对我个人而言让我结识了一些新同行,也获得了许多新的知识,至少让我知道了海洋里的电缆是如何敷设的,敷设的布缆机有履带式和鼓轮式的两种,它们的结构、原理又是什么?在以后遇到类似的设计时可能很有启发性作用。
期间我厂又接到了小批量生产的德国船用克令吊制造业务,总体上是个大型焊接钢结构件产品,对我厂来说是个比较对口的产品,唯独它的表面处理要求极高,这恰恰是我们当时所不太重视的一个要求,我们一般的处理方法是用钢丝刷或钢丝轮打磨后涂于红旦漆,再涂上两道面漆就可以了。哪知道外国人对表面处理要求甚高,钢材的表面都要经过抛丸除锈机处理,使其表面的清洁度、粗糙度到达2.5级标准,再喷上锌粉底漆。然后在下料焊接后,再对焊缝进行喷砂处理,使其表面同样到达其标准,然后再在其表面涂于锌粉底漆,最后再一起喷于两-三道面漆(达漆膜厚度要求)。当时我们生产部与客户就为这问题僵持着,这可是个很对口的产品啊,如果我们要搞一台抛丸除锈设备其代价太高了,且以后的使用率并不高,显然有些得不偿失。最后洽谈结果,我们愿意搞一台喷砂设备,相对投入较少,且也适用于其他产品。对方终于同意了,但表面处理要求坚持不变。
这是我厂首次承制外国船上的产品,引起了我厂特别的重视。也引起我格外的关注、思考,我当时也确实比较崇洋媚外,因为一样一个产品普遍总是认为外国的特别发达的西方国家的好,我相信他们必有他们的道理。我正在思考这些问题时,孙总来技术科,要我设计这台喷砂设备,并提示我说:“上海的一些结构件厂都有这样的设备,你可以去上海通过一些熟悉的人去某一个单位考察一下,然后回来搞设计、制造。时间比较紧迫,明天就去上海。”
我与孙总已经很熟悉了,平日里可以说可以称兄道弟,记得在那不久前他突然到我家来兴冲冲的告诉我,他终于入党了,并告诉我说,他在党外被考验了近二十年才在今天被批准入党了,怪不得他如此的激动。他还对我说:“你的条件也很不错,也可以考虑申请入党了。”我只是表示对他祝贺外笑着说:“我的条件还差远呢。”他看出我入党的愿望并不强烈,也就停止了入党的话题,又谈到了其他的话题上去了。
但我对他给我布置工作都视为命令,我总是很忠实的执行命令,况且我对于新的项目总是怀有兴趣。我在去上海的一路上就想好了,到了上海直接去701所在上海工作组找校友彭正云他们,他们一定了解、熟悉这种设备。次日,我便去了他们那里。我们原本就是校友关系,期间数次的共事、交流,已经成为了朋友,见了彼此特别的亲热。他们知道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便半开玩笑的说:“有什么需要我们为你效力的?请尽说无妨。”我便直言相告:“小弟又要来麻烦你们了。”他们连连说:“无妨,无妨。”我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来龙去脉的向他们说了一遍后就直奔主题,告诉他们需要设计、配备一套喷砂设备。还是他们走在时代的前沿,对于国外特别是那些发达国家对于钢结构产品的表面处理的要求早已知道,并且已经成为了国际标准。现在国内已经在慢慢的接受这个标准,他们也已经在这方面做了许多工作。他们针对我的问题提出了最佳方案:“整套装备主要有储砂箱、喷砂缸极其阀件,喷嘴、耐磨胶管及钢丸回收系统等组成。自己只要设计制造的储砂箱、喷砂缸。那些外购件上海有好几家厂购买,我们与那些厂家有联系。具体的正在使用的单位与我们有联系的也有几家,我们可以陪伴你去参观、考察一下,你的问题就基本上解决了。“他们如此热心为我出谋划策,使我非常感动,深深的体会到校友、同行之间的友谊显得如此的珍贵。
我回厂以后,根据参观所获得的资料,很快将设计完成了,我设计的是一缸两枪式的,就是一个喷砂缸可以提供两把喷枪工作。并在设计中采用了电磁阀使加砂(钢丸)和喷砂两个程序实现了半自动化。喷砂房设在铸造车间旁边,这是个特殊的房间,由型材和薄钢板焊接而成,房间的两端中间开有两扇直通的门,门帘采用橡皮胶条组成,钢丸的回收采用气力回收,使操作起来比较简单、方便、省力。为了赶时间,当时几乎是一边设计一边制造,待所有外购件从上海买回来以后,喷砂房也已经建成,前后仅仅是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一套喷砂设备制造了出来,再配上一套压缩空气系统,用上了德国克令吊的表面处理,经过客户检验合格通过。
不久,我厂又接到了一批船用5吨千斤索绞车订单,客户提供南京476厂的设计的图纸,我厂只是按图施工而已,这是一笔既省力又省时的生意。可是孙总看了他们提供的图纸,认为设计很不合理,既费材料,又不美观。这是一种比较落后的设计,向客户提出我们将按我们设计的图纸施工制造,客户见孙总那么坚定、自信也就同意了。其实孙总在看图纸时脑子里已经有了新的构思,只是没有形成图纸而已。他与客户敲定以后,马上把我叫去,要我来承担这项目的改型设计,他把他的构思详细地向我说了一遍,我就理解了他的构思。一句话就是把原来绞车两侧的用多根加强筋焊接的墙板改成箱型结构。我在设计时完全按着孙总的构思,还考虑了绞索滚筒的安装方便,且使整个箱型车体美观。图纸出来以后几乎完全达到了孙总的构思要求。不久我们批量生产了这种绞车,赢得了客户的赞扬。
但在此期间,我家里的实际困难在日益严重,内人原本身体不太好外,又整日思念起我们的儿子来了,甚至常常思念的发呆,我见了后很担心,唯恐她日趋严重,我不得不让她几度请假回上海看望儿子及父母,她到了上海后果然情况好转许多,身体也变得好了一些。唯担心我一个人在山沟的生活,好在我常有出差上海的机会,真正分开的时间不长。
后来孙总要我与上海二军大海医系水下医学研究室共同研发、制造一套250米氦氧饱和潜水舱生命维持系统时,为解决我家庭的这些实际困难,与厂长商量让我内人暂时调往上海工作组工作。让我安心在上海与二军大海医系的张文康教授(当时是水下医学研究室主任,后来提升为二军大副校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部长)他们,在那里花了九个多月的时间共同研究、开发、设计了此系统。再通过制造、试验、最后召开鉴定会鉴定成功。前后整整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完成了一个我很难得的一项科研项目。由于本章节的篇幅有限,详细请看下一篇的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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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llos
2026-01-10 16:54:21北京工学院是原五机部的北京工业学院,现北京理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