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安处是吾乡(10)
心之安处是吾乡(10)
蒋闻铭
(十)
杨女士的那个助理教授,必须不停去外边跑的说法,原则上对。但这件事对袁磊,没她说得那么绝对。做学问,刚出笼的一个博士,处在助理教授的位置上,满世界跑做演讲,不单纯是为升职,有一多半,实际是自卖自夸,尽力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要让大家知道,圈子里又新来了自己这一号人物。如果只是为升职,这个外出演讲访问的重要性,相对要低很多。袁磊既然作了带孩子的决定,就等同于放弃了在圈子里自卖自夸的努力,下面只要能升职就可以。
做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事无两全。两口子同时拥有发展势头看起来都不错的职业,放弃一个是愚蠢。但既要又要,必须有侧重。袁磊怎么看,惠英在公司的发展前景,都好过自己。这么多年过去,学问在袁磊那里,早就没有了往日里的高大上。他心里明白,自己从上大学开始,就受误导入错了行。都快四十了,做学问后面也就这么大一个出息。出不出名,出多大的名,第一前景有限,第二都是浮云。
说到升职,袁磊倒是有些优势。首先在这个圈子里,他已然混迹多年,不是全然默默无闻的新人。一般从入职助理教授到升终身副教授,时间是六年。他因为有在范德比尔特和UCLA的经历,来图桑前跟系主任达成了协议,把六年缩成四年。六年变四年,看起来紧张,压力反而小很多。他和杨女士合写的长文,到2001年才正式刊出,如果升职是六年,到时候评审委员会就极有可能把这一篇当作是他入职助理教授前的工作,排除在评估之外。不过现在升职是四年,评估时怎么也不能要求他四年的时间,有六年的成绩。所以到时候做评估,还是要倒回去看六年。结果这篇文章,就怎么也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接下来和杨女士合作,按部就班挤牛奶,三年内只要能挤出几篇文章,就过得去。 这个时候他和杨女士,一个在西部一个在东边,自然不能像在UCLA,天天一起见面讨论数学。不过电话常打,电子邮件常发,真有些不方便的,只是以前讨论,可以一边讲一边写黑板做计算,现在要用嘴说。不过这不是了不起的麻烦。东西做出来,还是老规矩,袁磊写第一稿,完了送给杨女士重写。
到终身副教授的这个提升,说起来严格,但依惯例实际,除非有重大意外,在哪里,都是十人九人过。再有就是在亚利桑那这样的地方,下面几年,只要有一次能申请到科学基金会的研究基金,升职原则上就算达标。这个情况和当年在范德比尔特岌岌可危,一年后必须走人的局面,天壤之别。
袁磊到图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科学基金会的研究基金。这个他前面在UCLA试过,没得着,这一回再试,圆满成功。美国科学基金的评审,相对客观公正。袁磊这一回能搞到,自然是因为有了和杨女士合作的这篇长文。这个基金,一次两年。他两年后又拿到了。
接下来挤牛奶。如果下面的研究,袁磊自己单独做,不去开会不给讲座,就真的是大问题。不过袁磊不是单独做,他有杨女士这个合作者。说到给自己的文章包装打扮做粉饰的本事,杨女士绝对一流。会总结能提高,一个小时的讲座,伟大的现实意义,深远的历史意义,天花乱坠。这个本事,不要说袁磊,沙教授克教授,跟她比都差很远。下面几年,杨女士到处做讲座给报告,宣传这篇长文和接下来挤牛奶跟袁磊一起做的后续。
杨女士给这些讲座,自然是宣传自己。但是学术规范在那里,她的每一次讲座,第一张透明片上必须有袁磊的名字,讲座的第一句,必须是下面我报告的这个工作,是和亚利桑那的袁磊合作做的。就这一句,说一次可能没人注意,但是次次说,几年下来,全世界就都知道了这几年杨女士做数学,有一个叫袁磊的跟班。说做数学,跟班这个公众形象,对袁磊不公平。不过反过来说,如果他自己独立做这些研究,即使做出来同样的结果写出来同样的文章,又没有孩子拖累,可以到处跑给演讲自卖自夸,凭他自己,有多少人能记住袁磊这个名字,都不好说。
关键是尽管在大家的认知里,袁磊是跟班,在杨女士报告的这些研究里,角色是辅助,但到了正式做评估的时候,任何人都必须把这些工作,算成是两人的,分成绩只能一人一半。当然如果有人故意挑毛病,会在袁磊独立做研究的能力上打问号。不过袁磊在跟杨女士合作之前,就有自己的一堆文章,所以这个毛病不好挑。结果他在图桑隐居,一边做学问一边带孩子,对他后面升终身教职,倒是没生出来了不得的负面影响。
老生常谈12
2026-02-03 17:24:26饭得饱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