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实味与《野百合花》
文学城几坛有网友出了一个系列,回忆起“解放”前死于非命的新闻人。
那么,我们有必要,也必须看看,这些早年新闻人为之奋斗为之献身的中国新闻自由,是否有进步?
可令人失望的是,在现在的中国大陆,中共伪政权统治区的新闻自由,在全球180个国家的新闻自由排行榜上,居于178位,全球倒数第三,仅仅比名列179名的北朝鲜前列一名。

因此,我们也绝对有必要,看看中共伪政权是如何封杀中国新闻人,甚至剥夺他们的生命的,从而有效地将中国新闻自由拉到这倒数第三如此低的地步的。
今天,我就向大家介绍一位向往革命、投奔延安、投稿《解放日报》一篇《野百合花》而丢了性命的新闻人 - 王实味。
1937年、1938年,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怀着对共产主义乌托邦的崇仰奔向延安,延安一时充满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这些热血青年大约有四万人,很多只有十几、二十岁,是中共以民主、抗日的名义把他们吸引到这块“革命圣地”来的。
王实味就是投奔延安的其中一位知识青年。
他20岁就读北京大学时就加入了中共,1937年10月来到延安后,他先进入鲁迅艺术学院,后调入马列学院编译室,参与翻译马列作品。马列研究院改名为中央研究院后,王实味转入中国文艺研究室任特别研究员。
王实味,1906年4月5日生于河南潢川县一个知书达礼的破落大户人家,其兄妹有六人,王实味排行第三。他幼年曾随父亲熟读了四书五经,因而有较深厚的国学根底。

1923年,17岁的王实味考取河南省留学欧美预备学校。
1924年因经济所迫考取邮务,1925年考入北京大学文院预科,与后来同样因惨遭磨难的胡风为同班同学。年底发表书信体小说《休息》。
他说:“我们青年的使命就是要用我们的力去捣毁一切黑暗的渊窟,用我们的热血去浇灭一切罪恶的魔火,拯救砧危的祖国,改造龌龊的社会,乃是我们应有的唯一的目标与责任。”
1942年2月始,王实味陆续在《谷雨》杂志、《解放日报》及中研院《矢与的》壁报上发表著作,其中《野百合花》这篇文章最出名。
在文章中,王实味写出了延安存在的阶级制度和官僚作风,他以“揭露一切肮脏黑暗”的士大夫精神抨击在延安“首长至上”、基层领导没有文化素养、动辄用政治帽子压制人的现象,并要求扩大党内民主,建立友爱、平等精神。
知识分子的困局:说真话的代价
在整风运动前夕的延安,王实味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卡桑德拉,明明看见了真相,却注定不被相信。他知道自己的笔尖正在触碰高压线,却依然在文章开头写下:”野百合不如家花香,但能治热病。”这种近乎悲壮的清醒,让每个字都成了投向体制的投枪。
他写某些干部”向上汇报时腰弯成虾米,向下训话时脖子梗得笔直”,写机关大院”思想总结比子弹还多,会议记录比粮仓还厚”。这些带着体温的细节,像X光片般照出了官僚主义的骨骼。更刺痛的是他对知识分子的刻画:这些本该用笔杆子战斗的人,有的在权力门前排队献媚,有的抱着书本在寒窑里瑟瑟发抖。
1942年3月23日文章见报时,王实味特意在窑洞前种下几株野百合。同事问他为何不种牡丹,他笑答:”牡丹要人伺候,野百合自己就能活。”这话里藏着知识分子的傲骨,也暗含对革命纯粹性的期待。
可惜当时的延安,已经容不下这样带刺的真话。
王实味写道:延安青年近来似乎生活得有些不起劲,而且肚子里装得有不舒服。
为什么?我们生活里缺少什么呢?有人会回答说:我们营养不良,我们缺少维他命,所以……。另有人会回答说:延安男女的比例是‘十八比一’,许多青年找不到爱人,所以……。还有人会回答说:延安生活太单调,太枯燥,缺少娱乐,所以……。这些回答都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谁也不能不承认:延安的青年都是抱定牺牲精神来从事革命,并不是来追求食色的满足和生活的快乐。
那意思是,延安青年失望了,对等级制度失望了,对革命队伍缺乏‘爱和热’失望了。王实味又引用路上听到的两个青年女子的一段对话:‘动不动,就说人家小资产阶级平均主义;其实他自己倒真有点特殊主义。事事都祇顾自己特殊化,对下面同志,身体好也罢,坏也罢,病也罢,死也罢,差不多漠不关心!’‘哼,到处乌鸦一般黑,我们底ⅹⅹ同志还不也是一样!’
“说得好听!阶级友爱呀,什么呀—-屁!好象连人对人的同情心都没有!平常见人装得笑嘻嘻,其实是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稍不如意,就瞪起眼睛,摆出首长架子来训人。 “
“大头子是这样,小头子也是这样。我们的科长,对上是毕恭毕敬的,对我们,却是神气活现,好几次同志病了,他连看都不伸头看一下。可是一次老鹰抓了他一只小鸡,你看他多么关心这件大事呀!以后每次看见老鹰飞来,他都嚎嚎的叫,扔土块去打它—-自私自利的家伙!”
“我两年来换了三四个工作机关,那些首长以及科长、主任之类,真正关心干部爱护干部的,实在太少了。”
通过这段对话,王实味说出了,延安青年知识分子中普遍存在的失望和激愤。
然后,他进一步指出,延安存在一些不合理的现象,比如”害病的同志喝不到一口曲汤,青年学生一天只得到两餐稀粥”、”颇为健康的’大人物’作非常不必要不合理的’享受'”、”食分五等,衣着三色”……
写到这里,王实味已经从表达年轻人的不满,转为批评延安的政治制度了。他得出结论:中国专制主义的旧传统已严重侵蚀了中共的肌体,即使在延安,”旧中国的肮脏污秽也沾染了我们自己,散布细菌,传染疾病”。
仿佛还嫌这样说不过瘾,他笔锋一转,将批评的矛头直指毛泽东独创的名言”天塌不下来”论。
“有一种民族形式的理论,叫做’天塌不下来’。
是的,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可是,我们的工作和事业,是否因为’天塌不下来’就不受损失呢?这一层,’大师’们的脑子绝少想到甚至从未想到。”
为什么这段话闯了大祸:从四十年代初开始,毛泽东就愈来愈喜欢讲”天塌不下来”,在形势紧张,中共面临困境时,毛爱谈”天塌不下来”;在闻知党内外有不满意见时,毛更爱说这句话:”有意见,你让人家讲吗,天又不会塌下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天塌不下来!”,”我劝同志们硬着头皮顶住,地球照转,天塌不下来!”
王实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直接批评的后果,继续满腔热血地慷慨陈辞:
“我们须要以战斗的布尔什维克能动性,去防止黑暗的产生,削减黑暗的滋长……要想在今天,把我们的阵营里一切黑暗消灭净尽,这是不可能的;但把黑暗消灭至最小限度,却不但可能,而且必要。
如果让这样发展下去,则天—-革命事业的天—-是’必然’要塌下来的。别那么安心罢。”
最后,他还书生气十足地声明,自己放言直谏绝非为争个人利益,甚至对延安的等级制度表现出善意的理解,认为”对那些健康上需特殊优待的重要负责者,予以特殊的优待是合理的而且是必要的。一般负轻重要责任者,也可略予优待”。只是处在当前”艰难困苦的革命过程中”,”许多人都失去最可宝贵的健康的时期”,为了”产生真正铁一般的团结”,”负责任更大的人,倒更应该表现与下层同甘共苦(这倒是真正应该发扬的民族美德的精神)。”
《野百合花》发表后,在延安引起轰动。
各学校、机关纷纷仿效,办起自己的内部刊物,说出人们真实的感想。王实味的工作单位中央研究院,95%的工作人员同情、支持王实味的观点,研究院领导成为大家批评的目标。延安大学也出现了民主”一边倒”的局势。在3月26日全体党员大会上,与会者控诉了”个别领导同志,以主观武断的态度处理问题,缺少民主精神,以’尊重组织’、’尊重领导人的威信’等为借口变相地压制民主,以致造成一部分同志不敢讲话和不愿讲话的现象”,会议”打破了过去大家畏缩不敢发言的空气,充分发扬了民主”,有人甚至提议,应以清算的方式,明确责任问题,”是非属谁。责任属谁,根究到底,必须得出正确的结论”。
已经奉命停课,或即将停课转入整风的各学校,和已转入整风检查阶段的各机关,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动荡的局面,青年知识分子普遍要求”揭盖子”和割领导的”尾巴”……
一时之间,延安的宣传阵地有失控的迹象。
因为这些文章,后来《解放日报》报社受到整肃。
王实味把更直接的想法写到墙报上,大声疾呼人们要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我们还需要首先检查自己的骨头,向自己发问:同志,你的骨头有毛病没有?”“你是不是对大人物有话不敢说?要了解,软骨头病本身就是一种邪气,我们必须有至大至刚的硬骨头!”
可悲可叹!王实味不知道共产党最想打击的就是“硬骨头”的知识分子,他秉持中国知识阶层耿直敢言的精神给共产党提出建言,哪里知道这将引来杀身之祸!
毛泽东对《野百合花》是什么态度呢?
一天晚上,毛泽东打着灯去看王实味的墙报文章,看到激动的人群边看边称赞王实味,没人看毛泽东一眼。
回来后毛马上说,“王实味在延安挂帅……他是总司令”,“我们打了败仗”,“思想斗争有了目标了”。
据胡乔木回忆,毛泽东读完《野百会花》后,气愤地”猛拍办公桌上的报纸”,厉声问道,”这是王实味挂帅,还是马克思挂帅”?毛当即给《解放日报》打电话,要求作出深刻检查。他感到情况不妙,担心运动将失去控制,迅速改变原先制定的利用”自由主义”打击”教条主义”的策略,决定抛出王实味作为靶子,先行将”自由化”打压下去。
1942年3月31日,《野百合花》发表后一个星期,毛泽东在《解放日报》改版座谈会上,抓住”立场”、”绝对平均观念”和”冷嘲暗箭”三个问题,向延安青年知识分子发出严厉警告:
“有些人是从不正确的立场说话的,这就是绝对平均的观念和冷嘲暗箭的办法。近来颇有些求绝对平均,但这是一种幻想,不能实现的。我们工作制度中确有许多缺点,应加改革,但如果要求绝对平均,则不但现在,将来也是办不到的。小资产阶级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我们应该拒绝。……冷嘲暗箭,则是一种销蚀剂,是对团结不利的。”
毛泽东的上述警告赫然刊登在4月2日《解放日报》的头版。
第二天,1942年4月3日,中宣部正式发出有名的”四三决定”(即《关于在延安讨论中央决定及毛泽东同志整顿三风报告的决定》)。这个决定是”在毛泽东直接领导下”,针对中研院整风出现的”自由化”倾向,特为”纠偏”而制定的。《决定》明确申明:整风必须在各部门的领导机关负责人领导下进行,不得以群众选举的方式,组织领导整风的检查委员会;在检查工作时,不仅只检查领导方面的,而且要检查下面的和各个侧面的;每人都必须反省自己的全部历史。”四三决定”的颁布不仅结束了短暂的延安之春,而且标志着自1941年10月就秘密酝酿的干部审查运动即将拉开帷幕(当时成立了以康生为首的”党与非党干部审查委员会”),整风不久将转入严酷的审干肃反阶段。
1942年4月5日,《解放日报》刊登胡乔木起草的《整顿三风必须正确进行》的社论,指斥整风已出现了”不正确的方法”,再次重复毛泽东3月31日发出的警告,不指名地抨击王实味是”从不正确的立场来说话”,谴责王实味等的”错误的观念,错误的办法,不但对于整顿三风毫无补益,而且是有害的”。
至此,局势完全转变,暴风雨即将来临。
4月7日,中央研究院开始批斗王实味。院内原先支持、同情王实味的大多数人,很快转变立场反对他。许多人被吓得不知所措,纷纷反戈一击,或痛哭流涕检讨自己立场不稳,上当受骗,或义愤填膺,控诉王实味一贯“反党”、“反领导”。一些人甚至提出与王实味“势不两立”,要求组织严惩王实味。
王实味被控的罪名也不断升级,先后戴上了三项”帽子”:反党分子(不久又升格为”反党集团头目”)、托匪、国民党特务(又称”国民党探子”)。
之后,中央研究院对王实味发动更加猛烈的批判,无限“上纲上线”。王实味藉病拒不与会,更不承认自己写的那些文章有问题,后来被人用担架抬到会场接受批斗。这时的王实味,真正领教了共产党是多么残忍,他灰心了,放弃了抵抗。
6月4日,王实味找上中央研究院党委负责人,提出要退党,要走“自己所要走的路”。但是,共产党绝不会给他这种自由。
1942年6月6日,他被定为托派分子,并与延安中央研究院、中央政治研究室的潘芳等其他4人,一起被打成”五人反党集团”,被开除出党。即使他痛哭流悌,收回褪党声明,承认自己的言论犯了弥天大罪,跪在中央组织部磕头求饶,也丝毫无济于事。
1942年10月23日,罪名上报并由毛亲自批准,将王实味打成“隐藏在党内的反革命分子”,开除他的党籍。
1942年年底,王实味被隔离审查;1943年4月1日,康生的中央社会部正式逮捕了王实味,将其关进了社会部看守所。
一段时间后,一贯拒绝认错的王实味,突然胡乱承认自己是托派中央委员兼中央宣传部副部长,还参加过托派的“十月社”等。
审讯他的人说,王实味精神出问题了!
他的消息传出来后,中共为了“辟谣”,放王实味出来见外面的记者。一个记者的描述是:“一个脸色呈死灰色的青年……出来背书似地向记者们痛骂自己。”
另一记者写道:“我在他眼神当中看见了无数的恐惧,看见了巨大的恐惧。”
当时王实味对记者反复说:“我攻击毛主席应该被处死。我应当被枪毙一千次。但毛主席宽宏大量,他不希望我死。他让我工作。我勤奋地工作,这才了解到劳工神圣的伟大。我对他的仁慈感激不尽。” -这就是后来的王实味。
是什么把一个倔强有思想有个性的知识分子,转变成奴颜婢膝、只求苟延残喘保命的奴儿?
如此迅速的转变,哪怕是个傻子,都能从这中间清楚地看出:中共伪政权红色专政工具的恐怖。
1947年7月1日夜晚,在山西兴县,一名中共保卫干部将王实味带到黄河边的一处偏僻山隅,从他身后用大刀将他砍死。
因怕被认出,王实味被乱刀砍了近百次,确认脸部无法辨认后,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在枯井内掩埋。终年四十一岁。
当时被中共处决的,并非仅仅王实味一人,延安保卫部门在转移时,经康生批准,将王实味等“重刑犯”100多人,陆续于黄河边全部处决。
王实味妻子31年后才知道丈夫被枪决
1942年延安整风运动中,时在中央研究院工作的王实味,在《解放日报》上陆续发表了《政治家•艺术家》、《野百合花》及《硬骨头和软骨头》等杂文,被当时中央社会部长康生上升为政治问题,随着又居心险恶地给王实味罗织捏造了“反党集团成员,国民党特务,反革命托派分子”的罪名,最后又由他口头发话,于1947年1月,将王实味在山西兴县枪决。这是一起莫大的冤假错案,制造这起冤案的罪魁祸首就是康生。
王实味被处决后第二年,毛泽东才知道,当时发了脾气,并气愤地说:“赔我一个王实味!”1948年8月,李克农担任了中央社会部部长(此时康生已离任)向毛泽东和中央书记处写了书面报告,对处决王实味的错误问题主动承担了责任。李克农为顾全大局,维护团结,在报告中只字未涉及康生,而康生装作一无所知,没说一句担负责任的话。
王实味1906年生于河南省潢川县。4岁丧母,6岁上小学,13岁小学毕业(当时小学7年制),17岁中学毕业(中学四年制)。他从小学到中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因受父亲薰陶,古文功底较厚,他的老师曾夸他是“天上的玉麒麟下凡”。
年轻的王实味,爱憎分明,追求真理,追求光明,钦敬和追随中国共产党,并于1926年1月,经人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由于王实味个性强,脾气拗,敢直言,常和党支部书记闹意见,敢争吵,于是被党支部书记开除了党籍。后来又经过他再三努力,于1937年重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给康生造下口实,说他是托派分子。
刘萤和王实味相知相识,又经过一年多的接触,她深感实味是个坚信共产主义、是非分明的好青年,他们相互了解,加深了友谊,终于1930年1月结为夫妻。这期间,他在上海笔耕甚勤,发表许多评论文章和短篇小说。他的短篇小说《小长儿和荔枝罐头》、《杨五奶奶》和中篇小说《休息》,曾受到胡适和徐志摩的重视和赞许。当时王实味革命热情很高,焕发出极大的政治热情,经常与杜宏远等人在一起忙于救亡工作(杜原是北大党支部委员)。
1937年“七七”事变后,抗日救亡热浪席卷全国,王实味和妻子刘萤一致认为应该马上到延安去,因延安是他们向往已久的地方,那是革命的摇篮,是抗战的策源地。当他们决定去延安时,妻子刘萤已是孕妇,一个孕妇再领两个孩子,当时路途险恶如何去得延安?于是刘萤决定打胎。吃了两副药都不见效,怎么办呢?经过商量,决定让王实味先去延安,刘萤暂时回长沙娘家。在长沙设法住院或手术,那里有家人照顾,可以较好地休息,等身体恢复后再去延安。于是1937年9月,王实味送妻子和孩子到郑州,之后,由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长沙,王实味于当年10月去了延安。
王实味到了延安,不断给妻子写信,一是问打胎情况,二是问何时去延安?刘萤在长沙吃了几剂药仍不见效,情况异常。幸亏嫂子张罗,安排在德国一家医院做了手术,取出死胎,总算没丢掉性命,但身体虚弱,此时,日寇已渐向武汉推进,再经铁路去陕西已不可能,只好在长沙住下。
1938年7月,日寇大举进攻武汉,长沙百姓也开始逃难,刘萤和姑母拖儿带女逃到了湖南桃园县。此时王实味的信由刘萤在省立四师教书的同学余书云转给她(省立四师也在桃园),1938年10月,省立四师迁往辰溪,此时,刘萤想去延安,结果延安没去成,与余书云也失去联系,从此,刘萤与王实味断绝了音信。
1940年,经友人来信要她经重庆去延安,并说到了重庆孩子由她安置在保育院,并寄来130元钱给她当路费。她带着孩子经水路到了常雅,但因宜昌失守,水路不通。她们又从陆路到了沅陵,此时她手中的钱所剩无几,无奈只好由在桃园居住的一个邻居介绍,来到了沅沣县沅沣中学任教,直到1947年底才回到长沙。
1948年开始,刘萤在长沙市郊云峰中学教书。1949年2月参加党的地下工作,担任了联络员。1949年8月,长沙解放了,他们的女儿和儿子分别念高中和初中,她们看到解放军入城的队伍,禁不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中国绝大部分地区解放了,刘萤和孩子们以为很快就可以看到爸爸了,特别是刘萤以为天天盼望全家团聚的日子就要到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全家的团聚已不可能了!
长沙解放后,刘萤一面工作一面到处打听王实味的下落,但毫无结果。这使她焦急万分,她曾写信给中组部询问王实味在哪里?得到问答是:“王实味在敌人进攻延安时,要求到敌后工作,得到组织批准,从此失去联系。”
后来,又有人说实味可能在东北,正好1950年4月,吉林省教育厅到湖南招聘教员,经十二兵团介绍,刘萤去了东北。到吉林省后分配到吉林市女中教书。1951年暑期刘萤参加思想改造运动,才得知王实味在延安整风时犯了错误,但没有人告诉她详情。1954年春,刘萤被下放到蛟河一中工作,两年后,又从蛟河一中(县城)下放到蛟河二中(新站镇)工作,刘萤尽量不去想这一再调动的原因,甚至别人调工资她反而被降一级,她也不在乎。在蛟河二中工作时,她的工作态度和成绩终于赢得当地政府、学校党支部、老师和学生们高度评价,可有时一想到实味下落不明,她心里像压上一块石头。她女儿再次写信到中组部询问父亲下落。这次回答是:“王实味到台湾去了。”她们还以为是派到台湾去做地下工作了呢?她怀疑中组部所说的情况是否可靠?左思右想,最后责怪自己:“应该相信组织”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全家团聚。
1962年,她已到了退休年龄,但学校应她要求又干了三年义务工作(后来学校要给她补发工资,她说捐图书室买毛主席著作吧),直到1965年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所热爱的教育事业,开始了真正的退休生活,户口迁到了长春,住在女儿家里。为了照顾孙子,1970年她又将户口转到吉林伊通县儿子家,1981年,她们又来到了湖北二汽与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起住在十堰。
直到1978年的一天,她和全家一起听中央电台广播,忽听到播音员说出了王实味的名字,她顿时紧张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怎么说实味是暗藏的国民党特务,天哪!他竟被处决了!她顿时昏倒,待她清醒过来时,孩子们都守在她身边流泪。她已经72岁了,岂能经得住如此巨大的打击,后来得知王实味的罪名:反党集团成员;国民党特务;还是反革命托派分子。她听后,万分气愤,凭着她对王实味为人极透彻的了解,她当即断然肯定这些罪名是强加在他头上的,纯属政治诬陷,这是千古奇冤,可何时能昭雪呢?
1979年冬,中央已在批两个“凡是”。她决定去北京为实味申诉,要求中央为王实味平反,于是她为王实味清白而奔走呼号!十多年来,她与女儿不断地给中央写申诉信,并多次到北京上访,她感到虽有党内外各方面人士的同情和支持,然而争取为实味平反的路毕竟是漫长而艰难的。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1982年2月,中组部否定了“反党集团”的存在,1986年8月《毛泽东著作选读》出版,有关王实味注释改写“关于他是暗藏的国民党探子、特务一事,据查不能成立。”1991年2月,公安部下达给王实味彻底平反的决定,将1万元慰问金送给刘莹,并以“同志”相称。刘萤终于得到了些许慰藉,但她的心里始终存有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刘莹把慰问金全部捐献给当地文联,作为青年文学奖励基金。
蒋闻铭
2026-05-03 12:24:39精木网友:这样做是对的。他们讲他们想讲的故事,您讲您想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