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城论坛
+A-

蒋介石是郑三发子吗?

chinomango 2025-03-20 13:06:54 ( reads)

大陆的公知们对蒋公很有好感,对金陵春梦不屑一顾。而李敖确实考证过,其中沈醉的回忆最为可信:

https://books.leeao.net/12.%E4%BA%BA%E7%89%A9%E7%A0%94%E7%A9%B6%E7%B1%BB/%E8%92%8B%E4%BB%8B%E7%9F%B3%E7%A0%94%E7%A9%B6%E5%9B%9B%E9%9B%86.html#%E8%92%8B%E4%BB%8B%E7%9F%B3%E6%98%AF%E9%83%91%E4%B8%89%E5%8F%91%E5%AD%90%E5%90%97 

 

《金陵春梦》所说蒋介石是“郑三发子”等事,根据后出的史料,有人感到可疑。张明镐《蒋介石在溪口》中,考订王太夫人“先嫁给本地人某某为妻,夫亡,在娘家茹素念佛,度其寡居生活。那时王氏只有二十二岁,她的哥哥王贤钜、王贤裕都劝她改嫁,庶能终身有靠。”于是嫁给了新丧妻的蒋肃庵。石友三《关于蒋氏宗族》中,考订王太夫人“早适下跸趾曹家田竺某为妻,青年丧夫,再醮归溪口蒋肇聪为填房,她便是蒋介石的生母。可见王采玉虽先适竺家,但绝不是河南的郑家。”何国铸《关于蒋介石的母亲及其他》中,考订更详,何国铸说:

关于蒋母王采玉及蒋介石的身世,有各种传说,众说纷纭,离奇曲折。尤其是《金陵春梦》中的传说最广。

《金陵春梦》虽是一部小说,但据作者自述:“这部书既不是小说,也不是历史,只是把蒋介石其人其事,像说书先生那样描绘而已。”

说蒋介石是河南省许州(今许昌)繁城镇前郑庄人,叫郑三发子,其母亲嫁给一个叫蒋肇聪的奉化人,将三发子带到蒋家,改名为蒋中正。——这便是《金陵春梦》第一集“郑三发子”的惊人发现。唐人在《关于〈金陵春梦〉及其他》一文自述其创作此书经过时说:“是1949年冬天,有一位真正的蒋介石侍从室侍卫官退休后来港,寻亲访友,希望‘叶落归根’,并且很快获得批准。他在回乡之前用‘八行笺’写下了一些有关蒋的情况,内中有五页是记载抗战时他奉蒋之命,在重庆监视蒋的长兄郑绍发的经过,由于事隔三十年,已记不起这五页‘八行笺’由友人送给我的经过了。”唐人就是根据这五页“八行笺”写成了《金陵春梦》第一集。

我于1965年春,与前武岭学校第一任校长张明镐协作撰述《蒋介石在溪口》一文(已发表于北京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七十三辑),当时《金陵春梦》已出版,蒋介石出身于河南许昌前郑村的传说已风靡全国。我们撰述此稿时,曾向毛懋卿、孙表卿、汪日章、唐瑞福、蒋小品诸人谈论过许昌传说的真伪,他们一致认为:此说全无根据,纯属子虚乌有的海外奇谈。

又说:

溪口镇南临锦溪,北聚村落,风景优美。全镇只有一条市街,东自武岭门起,西至武岭公园止,全长约五华里。蒋姓是该镇的一个大族,镇上远近人家,鸡犬相闻,一有风吹草动,瞒不过众人的耳目。蒋介石世代居于此镇,镇上父老有不少人深知蒋宅的底细。如果蒋介石是他母亲带到蒋宅的,怎能一手遮住全镇人的耳目?蒋介石后来发迹了,对于他的出身,镇上人也没有为他隐瞒,例如其生母王采玉,是个年轻的寡妇,二十三岁时由其堂兄王贤东作伐,再醮为蒋肃庵继室。此事溪口人均知底细。可见水落必见石出,要瞒是瞒不住的。我遍访溪口与蒋氏有关的老年人,莫不对河南郑姓的传说,付诸一笑。

蒋介石一直瞒得很紧的

上面张明镐、石友三、何国铸等人的考订,虽然不为无据,但是,仍然有些疑团,值得我们寻求解答:

第一,在蒋介石钦定的文字中,对他妈妈的再嫁事实,一直是瞒得很紧的。据杨庶堪《蒋母王太夫人五十晋五寿序》,蒋介石告诉他:“吾母浙江嵊县葛竹村有则公次女也,以淑慧为外王父母钟爱。年二十三来归吾先父肃庵公,外内雍穆,家以日振。”蒋介石只透露他妈妈是二十三岁嫁过来的,但按诸当时浙东一带的习惯,女孩子一般是十六岁到十八岁出嫁,王太夫人拖到二十三岁才嫁人,其中就有隐情。这种隐情,蒋介石一笔带过,这是很可疑的。何况王太夫人是嵊县人,不是奉化人。奉化镇上父老知道蒋家底细,未必清楚王家来源也。

第二,在蒋介石钦定的文字中,对她妈妈守寡后的处境,写得颇为离奇。蒋介石在《哭母文》中说:“迨后先考中殂,家难频作。于此二十六寒暑间,内弭阋墙之祸、外御横逆之侮。……”又在《报国与思亲》中说:“中正九岁丧父,一门孤寡,茕孑无依。其时清政不纲,吏胥势豪,夤缘为虐。吾家门祚既单,遂为觊觎之的,欺凌胁逼,靡日而宁;尝以田赋征收,强令供役,产业被夺,先畴不保,甚至构陷公庭,迫辱备至。乡里既无正论,戚族亦多旁观。吾母子含愤茹痛,荼蘖之苦,不足以喻。……”这些描述,在在都显示了王太夫人和她的宝贝儿子恐怕先有了离奇的身份,然后才遭遇到这种离奇的内外之侮。

第三,吴尚鹰(广东开平人,曾任财政部次长、内政部次长、立法院秘书长)在《谈蒋介石这个人》中说:“本人认识蒋介石五十多年,他是浙江宁波溪口乡人,来历不十分清楚。我到过溪口,据乡人称,蒋介石的母亲出身贫寒,曾在距离溪口数里之雪窦寺门口,替和尚们补缝,借博升斗。与该寺主持有染,养一婴孩即蒋介石,不可公开,乃认一姓蒋的卖猪肉佬为丈夫。老蒋不够伟大,隐不敢言,所以世人对他来历诸多谣传。蒋发达后,在雪窦寺筑一室,每到该处,与其生父认识之太虚和尚密谈。……”可见“众说纷紜,离奇曲折”,尚有越《金陵春梦》之上者。

第四,沈醉在《我所知道的戴笠》中说:“当时在重庆曾经闹得满城风雨,许多人都听到过的一件新闻:蒋介石的亲哥哥郑绍发从河南家乡到重庆找蒋介石,而蒋介石不认亲兄的丑事,便是由戴笠一手来替他处理的。蒋介石随母下堂到蒋家当‘拖油瓶’之前,他母亲所生的大儿子仍然留在河南郑家。几十年后,他的大哥弄清了这一底细,想到重庆见见这位当了委员长的同胞弟弟,叙一下骨肉之情,蒋介石哪肯承认有一个异姓的乡下土老儿是自己的亲哥哥,不但不接见,并立刻叫戴笠来替他处理这一件大不韪的‘冒充领袖亲兄案’。当戴笠派特务把这位老头抓去亲自进行了一番询问之后,不用说,一看面孔身材,完全像是一母所生,而所答的一切都是确确实实有根有据。这样,当然不敢公开严办,而一向标榜奉母至孝的蒋介石,也不便无端地叫部下杀害亲骨肉。最后只好听从戴笠贡献的两全之策,将这位哥哥交戴笠软禁在军统局望龙门两湖会馆的看守所里,不久又移住在磁器口缫丝厂,不准人和他接近,免得被外国记者知道了宣扬出去。我多次去看过这个老头,他一谈起这件事,便滔滔不绝地叫冤,希望蒋介石不承认就算了,快点让他回家去。以后戴笠便禁止军统特务去和这人谈话,怕不留心传开出来,便把他送往息烽软禁了几年。抗战胜利后,还是把他送回去了。”——沈醉是国民党大特务,他亲自见过“郑三发子”之兄,这种回忆,不由得我们不信。

第五,在蒋经国《守父灵一月记》中,有一段“父亲曾谈及,少时上山砍柴背回家中以充燃料”的话,这是极为可怪的。照钦定蒋介石传记,他的家境,是以“玉泰盐铺”为基础的“世家”,玉泰盐铺且“在溪口是唯一的一家盐铺,生意很好”。在这种基础上,若说蒋介石少时要穷得“上山砍柴背回家中以充燃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蒋介石这段回忆,倒很像内有文章的。

我的结论

总结以上的正反文证,我觉得,从社会学的方法来做番解析,也许别有答案在焉。据前北京政府司法部修订法律馆及各省区司法机关搜罗所得的《民商事习惯调查报告录》中《浙江省关于亲属继承习惯之报告》奉化县部分,规定“典妻所生之子取得亲子身份,并得承受全份遗产”。同时有说明如下:

(一)该项习惯之实例及沿革:奉邑习俗:妇人夫亡,遗有子女,并无财产,难以度活者,得将其身典与他人为妻妾,年老或家贫乏嗣之人,艰于婚娶,即典此项寡妇为妻妾。典期以十年或八年为限(并无一定期限,系当事人于立典书时双方合意所定。)限内所生子女,认为所典人之子女,限满将典约解除,此等子女大抵仍居前夫家者居多。所典人给与典妻财物,亦于约内载明每年银若干元、谷若干斤,其数极微,仿佛与津貼相似,并不负担全份之家用,其沿革已不可考矣。

(二)该项习惯之通行地域及效力:典妻习惯浙省台金衢温处各属皆有,唯他处典妻之原因,率以无力顾养者为多,奉化则十九以夫死而有子女(如无子女即完全再醮)难以自存者,始典与人为妻妾,其效力如典妻。于典期内生子有同一分析财产权,如所典人无子,该子即取得嫡庶子身份权入嗣登谱,并取得全份遗产,族中无反对之者。……

根据奉化县这一习惯,我怀疑王太夫人之于蒋肃庵,根本就是“典妻”的身份;而蒋介石本人,则是“夫死而有子女难以自存”下的“拖油瓶”。似乎只有这样解析,才能与他们母子的离奇处境若合符节,也跟“众说纷纭”的那些“离奇曲折”若合符节。

“拖油瓶”不是耻辱,并且是一种令人同情的遭遇。耻辱的毋宁是油瓶拖得不好而带来的那种情结。孟绝子在《蒋介石的爹》中说得妙:“蒋介石小时候逃荒讨饭的贫贱境况,像朱元璋,‘拖油瓶’的境况,像秦始皇。贫贱而又兼‘拖油瓶’在蒋介石内心中所织成的情结,远比朱元璋秦始皇严重,因此反弹出来的力量也比较大。蒋介石一生,紧抓绝对权力的心理比秦始皇朱元璋强烈,杀人的毅力比二人坚强,爱好‘神圣’‘伟大’‘民族救星’等尊号的心情比二人热烈,把政权交给儿子的意志比二人坚定。”——正因为“蒋介石内心中所织成的情结”如此热烈而坚定,所以,他祸害中国起来,也就非秦皇明祖所能企及——中国不幸,竟祸起王太夫人之床上,哀哉,哀哉!治史者不可不知也!

跟帖(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