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异乡沉浮（五十四）
第十三章 《迎接新生命》
（四）
麻醉渐渐生效，下半身像是沉入了一池静水。医生和护士有序地忙碌着，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
她只能看见布帘之上的灯光和天花板。时间像被拉长的琴弦，紧绷着，却异常安静。
她开始想他——路远。
他不会知道自己即将有一个孩子，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没有告诉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承担这个新生命的责任。
可她还是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路远。
那声音几乎不可闻，却似乎从她胸口泛出一圈圈柔和的涟漪。她的心里没有怨恨，只有感激。
因为他，她才拥有了这个孩子；因为那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她的生命不再空洞无依。
“林女士，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
医生的声音从帘布后面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啼哭，清脆而有力，划破所有的寂静。
林熙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动弹不得，眼眶却湿成一片。护士将孩子轻轻地抱到她面前。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手蜷缩着，睁不开眼，但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还在抗议着离开母体的惊扰。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孩子的眉眼，竟真的像极了路远。
那一瞬间，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随后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轻呢喃：“你好，一川。”
护士把孩子带去做初步检查。林熙侧过头，视线模糊地望着远处。
她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苏醒，而此刻，这个哭泣着降临的婴儿，成了她的新起点。
缝合还在继续，她却已沉入另一种宁静之中。
她想起那年独自踏上温哥华的飞机，想起语言学校的清晨和雨后的黄昏，想起路远煎鱼时专注的侧脸，也想起决定留下孩子时，那个安静而决绝的黄昏。
林熙的心很痛，也很暖。
生产后的她已疲惫不堪，却在被推回病房的路上微笑着闭上了眼。走廊的尽头透进一缕阳光，像是冬去春来的明示。
她知道，未来依然艰难，育儿的孤单，生活的压力，都会接踵而至。
但她也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孩子来了。
他是她的人间希望，是她无声岁月里最清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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