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六十一章 小鸟依人
《灰姑娘》/郑钧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
又是一个熬夜的通宵。
冰柜那一排永远冷得干脆。
玉璋拉开门,白雾一下扑出来。
她伸手去拿起星冰饮,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身后辛晶晶就压着嗓子凑过来
“跟你说个事。”
“嗯?”玉璋没回头,把饮料抽出来。
晶晶把胳膊肘搭在冰柜门边,眼睛亮得像要放烟花,“子瑜来问我——要你的光屏联系信息。”
玉璋的动作顿了一下。
瓶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冷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认识子瑜快一年了,好像真的没加过他的光屏。
她把门轻轻关上,像把那团白雾也一并按回去。
晶晶立刻补刀,“他可能想追你诶。你怎么想?”
玉璋拧瓶盖,语气淡得像在讨论一道题,说了句,“帅哥很麻烦的。烂桃花防不胜防~~~”
晶晶当场笑喷“你这话也太——”
玉璋没接她的笑。
玉璋的动作顿了一下。
瓶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冷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她把门轻轻关上,像把那团白雾也一并按回去。
——她对子瑜的请求,并没有觉得“突然”。
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哦,原来如此”——
原来钟南塔那次在走廊口的偶遇,不是她多心;
桌球艇、体训船门口、补给站的那几次“刚好撞见”,也不是塔城空气太巧合。
只是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飞快闪了一圈别的画面——
羲和球馆边上,给谢凌云递水的女生们,排成一串,笑得用力到脸都僵;
创世大学那边,许朝晖课后信箱里塞满了师妹的光羽,一封封写得端端正正,“学长辛苦了”“注意身体”;
还有东敖老木楼里,爸妈一遍遍说的那句——
“希望你以后,有个安稳、幸福的家。”
来自副京的卓子瑜,看上去光鲜,履历漂亮,整个人像写在简历里的那种“标准答案”;
而她,一个在东敖弄堂里长大的姑娘,被送走,又被接回,走到今天,全靠一点一点啃出来的命。
两条原生轨道差得那么远。
爸妈要的是“好好过日子”的对象,不是一个站在钟南尖塔顶端、随时可能飞出去的变数。
她忽然很想替自己按下一个“暂停键”。
就这一次,不先想父母会不会满意、不先想以后怎么安顿、不先想“门当户对”四个字。
给自己留一小块只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哪怕只是任性一下,也好。
——也许一试,就去魅了。
也许她会发现,所谓“帅哥”,近看也不过如此。
到那时候,她反而能坦然一些原来谁都靠不住,那就只靠自己。
她这样想完,心里那点慌乱反倒稳了些。
***
她想起子瑜在 Aero-hoop(航空环)上的样子。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投影,每一度转角都精准无误。可那种好看在她眼里太轻盈、太单薄,那是没被重力蹂躏过的精致。
看他做大过载翻转时,她不仅没觉得赏心悦目,反而总是心惊肉跳——她总担心他那截修长且养尊处优的腰,会在下一次惯性突变时,因为受不住那股粗暴的力道而直接折断。
毕竟,战场不需要完美的舞者。
好看是好看,气场也有。
可真要说“本事”——她一时想不起哪一下能让自己服气。
一个很刻薄、也很不该的词冒了出来,她不小心轻声说了出来,
“我担心,他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晶晶噗嗤一声,“子瑜到底这儿,就成了绣花枕头啦?”
玉璋抬眼,想否认,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最后只低声说,“……没有。我就是觉得”
晶晶笑得更夸张,“你要是把‘绣花枕头’那句,当面和他说出来,他听见估计要炸毛。卓子瑜那种人,炸毛也是静音的。”
玉璋被她说得脸有点热,索性把饮料放到一边,像给自己立规矩一样,语气温温的,却很清楚,
“可以试试。”
晶晶瞬间收笑“哟?!”
玉璋抬手比了个很小的“一”,像签字“但只限一年。”
晶晶愣了半秒,随即乐得不行“一年试用期?你这是谈恋爱还是签合同?”
玉璋没反驳,只把瓶盖拧紧“我不想一直拖。”
“行!”晶晶一拍胸脯,“那我去回他。”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故意眨眼“我就说——‘他找我,我还以为是追我呢。’”
“辛晶晶!”玉璋差点被饮料呛到。
晶晶笑着跑远,笑声一路滚到走廊尽头。
玉璋站在冰柜旁,掌心贴着那瓶冷饮。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不甜不苦,只是清醒得,有点发慌。
***
大厨房那边还亮着灯。
王刚正对着光屏改值班表,听见门被“哐”一声推开,头也没抬“回来得挺快。”
“那必须的。”辛晶晶一屁股坐到旁边的高脚椅上,整个人像刚完成一次光速任务,“报告——打听完毕。”
王刚这才抬眼“她怎么说?”
“先说重点。”晶晶伸出两根手指,“一,她没发火;二,她没说不行。”
王刚被她绕得有点无奈“原话。”
“原话嘛……”晶晶清了清嗓子,学着玉璋那种温温的语气,“她说‘帅哥很麻烦的。’”
王刚“……”
“你别急着黑脸啊。”晶晶赶紧补上后半句,“最后,她加了一句——‘可以试试。’”
王刚的表情很轻微地松了一下,像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有了弹性“就这?”
“就这已经很豪爽了好嘛。”晶晶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她之前对谁说过‘可以试试’?她以前一听到‘谁谁谁喜欢你’,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今天起码从‘不可能’变成‘可以’了。”
王刚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一点小小的、但很重要。”晶晶比了个拇指宽的缝,“她说自己‘不想一直拖下去’。”
王刚皱眉“怎么说的?”
“就这几个字‘我不想一直拖。’”晶晶耸耸肩,“听着挺认真,不像开玩笑。”
王刚沉默了一会儿,像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低头在光屏上敲了几下,发出一条很短的羽毛信——
【王刚】
光屏联系方式,她说可以给。
关于你,她说‘可以试试’,但不想一直拖。
你自己看着办。
消息发出去,他把光屏扣到桌上,想起什么似的,又抬眼看晶晶“你有没有乱说话?”
“你在质疑我专业素养?”晶晶一脸受伤,顿了顿又心虚地补充,“我就顺嘴提了一句——‘还以为你是来追我的,结果是要她的光屏。’”
王刚“……”
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决定选择性失忆“这句你就别往外说了。”
“放心啦。”晶晶摆摆手,“我又不傻。”
***
理论舰休息舱那边,灯已经调成夜间模式。
训练刚结束,外头通道还有零星脚步声。卓子瑜坐在桌边,护具拆到一半,光屏在旁边静静亮了起来。
【王刚】她说,可以给你光屏联系方式。
【王刚】她还说,可以试试。她不想一直拖。
卓子瑜的手指在屏幕边停了一下。
“可以试试。”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像“喜欢”,也不是冷拒绝——更像她一贯的作风谨慎、自持,又给彼此留余地。
但至少,不再是零。
“……不想一直拖。”
这半句落下去,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背后很轻很轻地推了一把——不是把他推出去,而是提醒他再站着不动,就是他在拖她。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卓子瑜】收到。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把光屏扣回桌上,动作看上去一如既往干净利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像是给自己敲了个节拍
——这次,不能再等别的变量了。
他得自己,动起来。
***
一周以后,周六晚上的光屏忽然亮了。
来电标识跳出来——【Z.Y】。
玉璋本能地以为是谁发讯,又不是特别想回,正想按掉,下一秒,屏幕直接切成了语音接入。
低哑、带一点金属回声的男声从耳边炸开
【卓子瑜】 “在吗?”
那一瞬间,她心跳竟然慢了一拍。
不是被撩,而是——太像了。
像舅舅。
那种从小听惯的男低音,永远不疾不徐,一开口就带点“我来兜底”的安全感。她愣了两秒,脱口而出
【钟玉璋】 “……我还以为是我舅舅。”
对面沉默了半秒,像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开场。
【卓子瑜】 “舅舅?”
他居然顺着问下去了。
玉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话已经开了头,只好往下补
【钟玉璋】 “嗯。舅舅、舅妈在沧海星域,离新宇最近那一片。爸妈托他们……帮忙照看我一下。”
说到“照看”两个字,她自己先觉得别扭——那种“被托付”的感觉,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在父母那里的定位还是个要人看着的小孩。
她停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给自己打个圆场
【钟玉璋】 “不过他们很忙啦,也照看不到什么。就……有个亲戚在附近,爸妈安心一点。”
那头“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卓子瑜】 “我在 A-3 通道口。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他把话拉回正事,像刚才那点私人信息,只是被他稳稳接住,又轻轻放回桌面,不翻、不拆。
***
她出舱,一路顺着灯带往前走。
第一次,两个人真正并肩走在一条走廊上——不是在训练场隔着人群看到,也不是在飞升舱里各站一边,而是老老实实,肩并肩地往前走。
刚靠近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好凶”,也不是“好冷”,而是——
好高。真的高得有点过分。
通道灯从他头顶压下来,整个人被拉成一条挺拔的线。她平时在班里都被归到“高个女生”那一挂,此刻站到他旁边,才惊觉自己竟然要仰着头跟他说话。
她憋不住,抬眼打量了一下,问得很干脆
“你到底多高?”
卓子瑜低头看了她一眼,回答也很干脆
“一米八八”
“一米八八”,四个字落下来,她下意识瞄了瞄自己——视线跟他的肩线大概齐,顶多再高一点点。
……原来我在他旁边,真的可以算“小只”。
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点微妙的兴奋——不是少女漫那种“哇好高好有安全感”,而是更接近理工女版 OS。
——终于有个人,可以让我不必一直“撑场面”了。
——偶尔当一回小鸟依人,好像也不是罪。
这种新鲜感,让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格。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
很快暴露出另一个事实,
这人走路真快。
卓子瑜习惯性地按着训练步速,一步一步踩得极稳。没多久,两人之间就被拉出半步的距离。她脚程不慢,可为了不显得自己在小跑,只好很隐蔽地加快频率。
走到第三个转角,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人,是不会调巡航速度还是怎么的。
好在他余光很敏锐,终于意识到她落了半步,脚下速度慢了一点,自动把位置调整到她的右前侧半身
——既挡风,又不会真把人丢后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第一次注意到的细节
——他其实挺黑的。
不是脏,是那种真正被太阳晒出来的黑麦色。可偏偏,这肤色在这种冷白灯底下居然没显得糙,反而把他的五官衬得更立体。
她脑子里很自然地闪过一个名字——羲和港屿那边,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的那个古早明星。
古天乐。
再具体一点,就是——黑版古天乐。
下颌线干净,鼻梁挺,眼睛不算大,却带着一点天然的锋利。最要命的是——
皮肤居然好得有点过分。
哪怕晒黑了,近看也看不到什么痘印划痕,只在手臂上留着几道训练留下的小细痕。那种“又黑又干净”的状态,对她这种从砂海、黑潭里爬回来的人来说,意外地顺眼。
她心里默默给出一个总结
——好看是好看,气场也有。
然后理工生的毒舌自动上线了一半
——就是体能可能有点拉胯。
她想起几次在体训船门口、飞升舱里看到的画面这个人偶尔多走两步、或者刚做完一组训练出来,说话前会有那么一两口细微的喘息——不夸张,但在她这个“远征风标准”眼里,很难不被记一笔耐力恐怕没那么顶,关键时候八成拉胯。
再往前回想——
第一次在羲和,他是那个斤斤计较、逮着流程不放的“公事公办”,张嘴闭嘴全是规范和原则,嘴又毒、脾气又冷,活像个穿着人皮的系统监控。
那会儿,她给他的标签只有三个字
——猪头三。
现在并肩走在这条不算宽的通道里,她忽然发现——
眼前这个人,跟当初那个“猪头三”,已经开始有点对不上号了。
声音像舅舅,个子高得夸张,小麦色皮肤配一张冷脸。
近看却不像传闻里的“冰山学霸”。
反而有一点她说不清的钝气,不像会玩花样的人,更像那种一旦认定了方向就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笨人。
而她,居然在这种笨劲儿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
安全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被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反正男生帅也靠不住,不帅也靠不住。
——前面那个温柔型的,最后不也说“相忘于江湖”?
——那不如干脆点,找个看着顺眼的,试一年,去魅试试。
来自副京的卓子瑜,出身、背景、路线,都像一条笔直的上升线;
她从东敖木楼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老弄堂的潮气。差距大得一眼看得见。
她忽然很想给自己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和小时间——
暂时忘掉父母的期望,忘掉“该找什么样的对象”,忘掉那些“适合”“门当户对”的算计。
哪怕,就任性一次。
就当给自己开个新实验
反正男生不管帅丑都靠不住,那就找个帅的,亲自体验一下“去魅流程”。
说不定,真去魅完了,她也就不怕了。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假装只是在数前方的灯带。
心里却给自己下了一个很安静的决定
——那就,先当一回“只看脸”的人吧。
***
回舱的路不长,灯一格一格往后退。
卓子瑜走到一半,脑子忽然就不受控地回放刚才那一幕——
她仰着头问他“你到底多高啊”的时候,那一点难得露出来的好奇。
眼睛是亮的,眼角弯了一下,跟平时在塔城里板着脸背规章的她,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才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她好像没上连续实战课,皮肤又慢慢回到了初见时那种白皙、干净的光泽,连下颌那条线都不再那么紧绷,整个人柔了半度。
她刚才抬眼看他的时候,那点狡黠的神情,
竟有点像家里那只布偶猫。
平时高冷得很,被人叫几声也不理,真要是自己凑过来蹭一下,又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画面对上刚才的她——
高马尾、毛绒领子、眼睛弯起来的那一瞬间,
他居然生出一个极不“卓子瑜”的冲动,
好像抱在怀里试试。 像摸猫那样,顺一顺她的头发,看看会不会炸毛。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冒上来,又被他飞快按下去。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体训成绩挂在优秀线那一栏的人,
居然在走廊里,认真考虑过“抱不抱”的问题。
原来这女孩,不是一直那么木头。
她会在意身高差,会偷偷打量他的体恤,
会因为自己突然走太快而加快两步去追。
这些小动作全都不专业,却真得要命。
他忽然有点懊恼——她这么有趣、这么软的一面,他竟然现在才看到。
以前只把她当“实战线里那个很能扛的女队员”,
一板一眼讲流程、跟她吵细节,
从来没认真想过
如果早点追一步,
会不会现在已经走得比这条走廊更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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