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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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們家沒什麼親戚.小朋友和同學們都有三親六故:姑的姨, 姨的姑,講的有來有去. 我們家卻只有一姑一叔一舅. 納悶去問母親,母親說以前衛生條件不好,家里人早就離開人世了.
“文化大革命”惡夢一場,倒省了父母好些事兒. 反正沒親戚也不是好人,有親戚也不過是壞蛋. 母親也開始時不時的講起她的家庭,親戚和朋友. 那時我也頭一次知道了三舅媽. 我母親無疑是中國女子的佼佼者,聽她帶几分崇敬的講起三舅媽,我心中早了一個半人半神的形象. “北京大學物理系第一個女學生“ 哇! “聽說後來去了香港, ..香港現在的中學物理教科書還是她當初的版本.“ “而且拜名師學畫,畫也畫的極好. “ 可能嗎? 人非聖賢,豈能全才?
光陰輾轉,命運無測. 几年後我來到美國,和若春表姐住的很近,有機會看到“真的“ 三舅媽了: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瘦弱但可親. 有機會和三舅媽聊天,聽她講過去的事兒實在有趣. 三舅媽真是一部活的歷史書. 以前從書中知道的大偉人她都見過. “誰誰來吃飯那次.. ““某某一塊兒出去..”真是好玩兒. 我問三舅媽見過孫中山先生沒有. “噢,見過的. “三舅媽說. “他在街頭講演,我們去聽過.“ 哈! 原來如今萬人敬仰的國父起始時和吾爾開西也差不多.
更多時三舅媽講那時過日子之艱辛.抗日,內戰,東奔西跑,終日不得安寧. 離開大陸後在香港生活無著時有到新加坡教書,只有假期才能回去見家人. “雖然辛辛苦苦,但也供他兄妹几人來美國讀了書.“三舅媽不無驕傲的說. 仔細想想也真是命運不公. 她們這一代人夾在新舊時代交接的裂縫中,一生辛苦,不得安寧. 但也許正是由此, “高壓出鑽石“造出了三舅媽這樣平凡而神奇的女性. 也許她沒象居里夫人得諾貝爾獎金,沒象貞德聖女為國捐軀. 但是她不折的希望,不屈的奮斗,給我們這一代女兒開闢了一片新天地,闖出了一條新道路.
住的近時我時而去串門,和三舅媽聊天,打麻將,平平常常,但受益不淺. 換了工作搬遠了,轉眼也几年不見了. 如今天人相隔,只有她的淺淺的笑容在我心中依舊了.愿三舅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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