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之主

这是网上争执不断的议题之一。以前我并不相信生产运动会饿死人。我是上海人，小时候只知道定粮不够吃，但还过得去。1968年底我下放到安徽农村。那里58-61年每个村里都饿死人。农民告诉我58年时干部像疯了一样，上面命令吃大食堂，大队干部就挨家挨户砸锅；上面命令炼钢，就挨家挨户搜铁，砸掉的锅和铁床之类的家具正好搜去炼钢；上面下达的炼钢指标极高，大队干部恐慌，把劳动力全部赶到小高炉日夜加班炼铁，以为这就是钢。当时正值秋收，人都累得像病人，成片的稻子熟了烂在地里不敢去收，分不了身也干不动。到了年底歉收，公粮交不齐，大队干部又逼着生产队交，交不出就挨家挨户搜社员偷偷积存的粮食送公社粮站，说是反瞒产。农民到了59年春天实在没东西吃，大批饿死。59年农村不炼钢了，但是无米之炊的大食堂继续办，地里收成不许分给私人。饿得半死的农民干不动活，粮食继续减产，但高指标征粮照旧，导致60年春天饿死的人更多。不过下放时期我对大跃进是否大量饿死人还是没有结论，因为我了解到的是皖南的局部。我不知道的是国家的全局，在浪费农民劳力造成减产的同时抠出农民的口粮保障了城里的减量供应，所有的结果又被农民拿命承担了。等到2020年，我看到了百度引用的国家统计局的人口数据，大跃进的农村政策和作风饿死了大量农村人口才成为我的定论。我在当年的博客中根据这一数据作了整理，结论是大跃进直接饿死和间接造成的死亡达1979万。百度的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的正式公布，是官方的，作为大跃进死亡人数的下限完全合理。

然而这毕竟是百度的间接数据。2026年初我直接根据国家统计局的人口统计网页

https://data.stats.gov.cn/easyquery.htm?cn=C01

得到如下全国人口数据：表1

图1：

因为原始数据没有死亡人数这一项，我在表1中增添了死亡人数、按照正常发展应有死亡人数、和额外死亡人数三项。

死亡人数就是实际死亡人数，计算方法是上一年的人口总数乘以（1+当年出生率）再乘以当年死亡率。

按照正常发展应有死亡人数则以图1的蓝色趋近线代表。其逻辑是除非有大灾难，国家的死亡人数是逐渐变化的。趋近线显示，从1957年起应有死亡人数以每年5万的速度递减，这样矫正的数据也以蓝色表示。到了1970年趋近线与实际死亡人数吻合，为637万。再后来到了1978年再度吻合，为历史最低的604万。

趋近线和实际死亡人数的差距就是每年额外死亡的人数，以红色表示。显然从1958年到1961年有大量的额外死亡，原因只有大跃进。1964年又有规模一百多万的额外死亡。原因不详，可能是四清运动整死了人，也可能是大饥荒结束后发生生育高潮但是存活率低。再后来从1972年到1977年还有每年少于一百万的额外死亡。原因也不详。1978年后社会安定人口基数增长，实际死亡人数也随着平稳上升。

我作保守计算，只考虑从1958年到1961年这四年的中国大陆额外死亡人数，累计1751万。此后发生的死亡不计在大跃进范围内。这是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2025年发布的人口数据得到的大跃进饿死与间接死亡人数的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