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马耳他度假之旅 (一)
黄杨 (2025-07-27 12:16:51) 评论 (1)今年夏天出去度假,俩闺女都嚷着要去马耳他。两年前我们去那里旅游,回来后给她们讲过马耳他的历史古迹和自然景观,从此,马耳他就成了她们迷恋的地方,盼望着有机会去那里一游。
马耳他对我们也有着独特的吸引力。这个有着“地中海心脏”称号的岛国不但历史悠久,古迹众多,而且阳光灿烂,海水清澈,特别适合海滩度假。我们上次去马耳他来去匆匆,当时就生出一种还要再来的欲望。这次孩子们要去马耳他,真是一拍即合。
马耳他是个只有50万人口的小国,但有7000多年历史,有三处联合国历史文化遗产,被称为“欧洲文明的摇篮之一”。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它既有欧洲的浪漫,又有北非的异域感。近年来,在社交媒体上经常能看到介绍和推荐去马耳他旅游的信息。马耳他作为一个融合历史、文化、自然风光与轻松度假氛围的理想旅游目的地的潜力正在喷发。
瓦莱塔依然古色古香

瓦莱塔古城广场前的雕塑
马耳他首都瓦莱塔(Valletta),看起来颇像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Dubrovnik),是座雄踞海边围着城墙有人居住的古城堡。城堡内名胜古迹星罗棋布,好像一座活着的历史博物馆,当然是我们率先要来游览的地方。
马耳他岛没多大,开车从南到北也就两个小时。我们住在岛的北部,离马莱塔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早餐后,兴冲冲地上了路,才发现马耳他的游人比前两年增加了许多。

瓦莱塔的交通较为拥挤
路上拥堵,走走停停。由于路况不熟,还常选错路口,走了不少冤枉路。一次,我们的车无意间拐进了岔道,正在寻找返回的路口时,霍然发现马耳他大学(University of Malta)的招牌。我对大学校园情有独钟。每到一个地方,对我吸引力最大的就是大学校园。今天不经意间来到马耳他大学,正中下怀。甭废话,先进去看看再说。

瓦莱塔大学校园
虽然马耳他只有五十万人口,但其大学却一点儿都不含糊。这所大学是马耳他的最高学府,历史悠久、学术声誉卓著,是地中海地区最古老的大学之一。上网一查,这所大学的历史可追溯至1592年,前身为耶稣会学院(Collegium Melitense),1769年正式更名为“马耳他大学”。这个学校现在约有学生11,000人,包扩近1,000名国际学生,提供从本科、硕士到博士的完整学位体系。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小岛上,竟有如此规模的大学,怎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瓦莱塔大学的教学楼
校园略显拥挤,但建筑与众不同,一看就像个大学校园。尽管路边停满了车,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教学楼之间匆匆穿行,整个校园仍然显得安静整洁。各种研究中心和院系的招牌展现在风格各异的建筑上,引人瞩目。走在校园里,彷佛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回到那段充满激情令人怀念的时光。我拍照时,两个学生见我在照相,特意伸出手来致意,表现得特别善解人意。
离开马耳他大学没多久,就来到瓦莱塔。旧地重游总是令人兴奋,再次看到这座古城,感到既亲切,又熟悉。城门前排着长队的巴士,顶着烈日络绎不绝的游人,像一幅流动的画面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瓦莱塔,我们又来了!

瓦莱塔古代城墙一角
瓦莱塔看起来酷似一个古代军事要塞。事实上,这座城市就是按照战争年代的需要而建的。
1565年,奥斯曼帝国以数万之众兵临马耳他。这场被称为“大围攻”(Great Siege of Malta)的战争,持续近四个月,成为地中海历史上最惨烈的攻防战之一。面对强敌,马耳他骑士团在大团长让·帕里索·德·瓦莱特(Jean Parisot de Valette)的率领下死守岛屿。城堡被炮火反复撕裂,修道院临时变成了战地医院,修士与骑士并肩作战。最终,奥斯曼军队撤退,马耳他守住了这道通往西欧的门槛。然而,这场攻防战的代价异常沉重, 岛上的防御工事几乎化为废墟,幸存者寥寥。
正是在这片焦土之上,瓦莱特做出了一个决定:不修补旧城,而是在高地上兴建一座全新的要塞城市。这座城市必须坚不可摧,也必须配得上骑士团的荣誉。1566年3月28日,新城动工。瓦莱特亲自奠基,并决定以自己的名字为城市命名。

瓦莱塔俯瞰着地中海的天然良港——大港
城市规划交由意大利工程师弗朗切斯科·拉帕雷利(Francesco Laparelli)负责。他曾师从米开朗基罗,深谙文艺复兴时期的比例与秩序。瓦莱塔的街道呈棋盘式展开,既利于防御,也方便通风与排水;城墙与棱堡层层相扣,几乎没有死角。这并不是一座慢慢生长的城市,而是一座一次性完成的构想。五年后,1571 年,瓦莱塔建成,成为欧洲第一座依照现代城市理念规划的首都,城市街道整齐划一,防御体系科学严密,被誉为“一座由绅士为绅士建造的城市”。
只是,这座理想之城落成时,瓦莱特已长眠于地下。他于1568年去世,未能亲眼看到城墙合围、街道贯通,见证他亲手筹划的理想之城拔地而起。站在今天的瓦莱塔街头,很难忘记这段悲壮的历史。
瓦莱塔俯瞰着地中海最重要的天然良港——大港(Grand Harbour)。正是在这片水域,骑士团与奥斯曼海军展开过殊死搏斗,燃烧的船只照亮夜空,海水曾被血与火染成红色。如今,大港风平浪静,游船穿梭,桅杆林立,宁静安详,但历史的血与火,仍回荡在古城的石墙之间,提醒着世人:这里曾是文明与霸权殊死较量的前线。
进入城中,穿过总理府、马耳他股票交易所等政府建筑,城市的功能性与历史感交错呈现。我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抵达上巴拉卡花园(Upper Barrakka Gardens)。这里是瓦莱塔最适合停下脚步的地方。站在高处,对岸的大港与“三姐妹城”一览无余。古老的城防、教堂圆顶与港湾水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高度浓缩的地中海图景:十字军的理想、贸易的繁忙、殖民的印记,在视野中层层浮现。
上巴拉卡花园建于1661年,由意大利骑士弗拉米尼奥·巴尔比亚尼主持修建。最初这里曾有屋顶,供骑士们遮阳休憩。1775年祭司起义后,屋顶被拆除,花园变得更加敞开豁亮。凭栏而立,眼前的景象宁静而开阔,很难将其与当年的炮火联系在一起。

维多利亚城门
随后,我们乘坐电梯下到海边,再穿过优雅古朴的维多利亚城门(Victoria Gate),走进静谧而怡人的下巴拉卡花园(Lower Barrakka Gardens)。

鲍尔爵士纪念亭
这里不仅能从不同角度欣赏大港(Grand Harbour)的壮阔景致,还矗立着一座引人注目的新古典主义纪念亭,纪念的是英国驻马耳他首任总督亚历山大·约翰·鲍尔爵士(Sir Alexander John Ball)。亭身洁白,柱廊典雅,许多游人在此拍照留念。
正当我们驻足赏景时,远处的上巴拉卡花园突然传来隆隆炮响——那是每天正午上演的传统鸣炮仪式。那一刻,历史的回响与现代城市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我们都感到乐在其中。

马耳他考古博物馆中的展品
继续前行,我们走进了马耳他考古博物馆。博物馆的底层正在装修,不对外开放,但喜欢考古的女儿坚持进去参观开放的展馆。馆内分门别类的陈列和详细的注释,诉说着马耳他史前文明的神秘与辉煌。沉浸在出土文物之中,我们一时竟然忘了时间,久久不忍离去。

圣约翰共主教座堂
而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是进入圣约翰共主教座堂(St. John’s Co-Cathedral)的那一刻。这座建于1578年的巴洛克风格教堂,外观朴实无华,内部却华丽得令人屏息——金碧辉煌的穹顶、错综复杂的地面镶嵌,以及那一幅幅骑士团历史的壁画,无一不摄人心魄。

进入教堂后,我们率先来到德·瓦莱特团长的墓前。他的遗骸安息在地下墓穴的石板下,周围是大理石与幽暗的光影。他从未见到这座以他命名的城市最终落成的模样,但他的精神无处不在——指引着、守望着、并不断提醒后人,1565年那个命运之夏的幸存,是付出了何等代价。

卡拉瓦乔的名画《施洗者圣约翰的斩首》
教堂的巴洛克装饰风格让人眼花缭乱,找不着北,转了半天才找到镇馆之宝——卡拉瓦乔的名画《施洗者圣约翰的斩首》(The Beheading of Saint John the Baptist)。 这幅画悬挂在祭坛后方,光线较暗,营造出一种戏剧舞台般的神秘感。站在画前的那一刻,犹如亲历当时的历史现场,那种压抑、凝滞、难以言说的痛感扑面而来。
1607年,卡拉瓦乔因杀人逃离罗马,经西西里辗转抵达马耳他,并短暂加入马耳他骑士团。该画创作于1608年,是他为教堂画廊创作的祭坛画,也是他唯一一幅签名作品。
画的题材取材自《新约·马可福音》和《马太福音》中的故事。画面描绘施洗者约翰在狱中被执行斩首的瞬间——刀已落下,血已喷涌,行刑者正在拔出刀完成最后一击,旁边一位女子伸出盘子准备接头颅。
很多人在这幅画前久久伫立,不是欣赏色彩或构图,而是被那份肃杀的力量震住。这幅画沉稳、克制,却具有极大张力。血不是喷溅状,而是缓缓流淌,仿佛时间被冻结在某一瞬间。
对熟悉卡拉瓦乔生平的人来说,这幅画也是他自己命运的隐喻:他画的不仅是约翰的斩首,也是在刻画他自己的内心——对罪的悔恨、对救赎的渴望。

电子版《施洗者圣约翰的斩首》
光看画,不过瘾,又在放映室看了介绍卡拉瓦乔的电影后,我们才尽兴而归。
当我们从大教堂走出,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心情仍然激动不已。瓦莱塔那陡峭的石板街,在午后的阳光中柔和地泛着光。
漫步在古城狭窄的街道中,感觉每一个转角仿佛都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身披盔甲的骑士、在港口间轰鸣的炮火、还有信仰、勇气与坚韧。大围攻的遗产并未消逝,它铭刻在城墙上、教堂里,也铭刻在人们的心中。
回望这座“绅士为绅士所建”的城市,它自豪地矗立在斯卡贝拉斯山上,宛如一头不眠的雄狮,守护着大港。它以伟大的圣约翰骑士团团长瓦莱特之名命名,却早已超越了其创始人的生命;曾被世人畏惧的奥斯曼帝国,则早已消逝在历史的篇章之中。
评论 (1)
谢谢分享。马耳他历史悠久,风光秀丽,在作者优美的笔触下更显示了她厚重多彩的过去,成熟优雅的魅力,坚韧不屈的气质,和美丽动人的风光。当年所乘的邮轮,因为胆小畏惧,临阵脱逃,让我们未能登陆,只在遥远的距离外看到了她的英姿,遗憾至今。
黄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