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长篇世情小说《亲爱的陌生人》之 睚眦必报
黎程程 (2026-04-13 03:34:23) 评论 (2)理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像一只飘在天上的气球,自由自在如闲庭漫步,目空一切,睥睨天下。
军霞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这只气球越飞越高,却在云端骤然爆裂,碎片轰然四下坠落。
她感觉,她也曾像凤凰那样,离太阳那么近,可当它伸开双臂想要拥抱光明时,却被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给融化了。
这得而复失的美好,如同一只松树下偶然路过的蚂蚁,却被一滴落下的松脂恰好滴中,它便永久地被封住,从此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琥珀,不死不灭,却触不可及。
军霞此时的心情宛若一杯不小心被打翻的牛奶,洁白的液体和着尘土在地上迅速洇开来,让她无从收拾。
难道就这么认了?!
理想跟现实曾经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如云泥之别,军霞心里的那道坎儿,像座会长大的山,让她总也翻过不去。
她始终不相信,这事的背后没有给她下绊子使坏的人,反正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那就干脆拿把箅子,细细地把所有嫌疑人都梳理一遍。
哼,哪个敢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过好!人生这出戏,台上的疯子跟台下的傻子,谁会比谁高一等?!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蚂蚁虽小也有牙,咬准了同样也能一口致命。
军霞双臂抱膝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望着远处行驶中的船只,她目光呆滞,神情麻木,激灵的脑电波却如闪电般不知疲倦地在飞驰,一瞬千里。
向梅与我有瑜亮情结,我俩只能零和,不会共赢,刚才试探了她一把,看她那样子,不太像是演的……好吧,我暂且放她一马,先记下这笔账。彦斌肯定不会,我与他从小就知根知底,他最多也就嘴皮子强悍,心跟棉花做的一般,要不然我也不会看上他……起初那个找我的办事的女人呢?若不是受人所托,看样子她对向梅要么恨极,要么爱极,肯定乐见我成,她也不会有问题的。可是,问题出在哪儿呢?
赵军强?!
这个念头刚一划过脑际,军霞倏地打了个寒颤,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一股寒意从头顶瞬间贯穿她的整个躯体,直达指尖与脚底,真真一个透心凉。她不敢想象,身上跟自己同样流着父亲血液的大哥,竟然会对她下此狠手:至于么?不就是没占着便宜?唉,钱这王八蛋,真能让人手足相残。
那个改造过的成绩单,只有赵军强一人知道底细,不是他告的密,难道会是……她?!
那日,一家子兄弟姐妹为了房产继承的事闹得不欢而散,罗舒薇摔门而去,临走前她撂下的那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时回想起来,赵军霞不寒而栗:妈说得没错,罗舒薇就个笑面虎,看人下菜碟,赵军强那个怂货,结婚前就被他老婆拿捏得死死的,可物极必反,怪不得老大明明家有娇妻,还要出去打野食儿、找温暖,只因他老婆太强势,不给男人留尊严。
罗舒薇跟赵军强在同一个民政系统工作,平时他俩在同一座大楼里办公。夫妻共事的好处是,可以互相帮衬,有事好办,可坏处也显而易见,公事、私事的边界模糊,家里有点儿鸡毛蒜皮的新鲜事儿,便会跟网兜盛沙子一般,在单位里也能漏得到处都是,传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难免走样儿。
军霞认准了是罗舒薇作的妖,退一步讲,不管是不是她搅黄了自己的好事,就凭她阴阳怪气说的那句话,军霞就不能放过她。
前些日子,赵军强图谋父亲留下的房产,硬把儿子放在奶奶家,以便日后见机行事。
军霞为留后手,故意跟小新套近乎,“小新,姑姑上回给你的那五百块钱,你拿去做什么了?买你喜欢的游戏了么?”
“回家我妈就把钱都给收走了,说她帮我存着,等我上大学时再给我,我得等多少年才能上大学啊,小姑,你能不能跟我妈说说,让她先给我买台游戏机?我实在等不了了。”
“嗯,你爸呢?要不,你先跟他说说?”
“肯定不行!我爸听我妈的,他没钱,连给我买个冰激凌的钱他还得跟我妈要,昨天他俩还吵架了,我妈生气了。”
“为啥事儿?你爸乱花钱了?”
“嗯,我妈说,银行里少了二百块钱,问我爸,是不是他又拿去养狐狸精了,我爸说他跟朋友喝酒,手里不能没有钱,让人笑话。”
“哪儿有什么狐狸精啊,你听错了吧?”
“肯定没听错!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妈说,‘那个姓王的小狐狸’,我还想呢,怎么狐狸也有姓。”
“嗯,你妈说得没错,动物园儿里的动物,大一点儿的都有自己的名字,特别是小狐狸,好看又粘人,是个男人都想养。”
想到这里,军霞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姓罗的,你想开染房,我来给你添几分颜色,助助兴。
罗舒薇跟往常一样,送小新上学后赶去上班,好在她的办公处离着儿子的学校不远,她可以从从容容,安步当车,可当她踱着四方步,一脚刚踏进办公楼,就见几个女同事正端着茶杯、手拿报纸,在楼道里议论什么,几个脑袋微微低着,凑在一起,有人用手虚捂着嘴,似乎是在低声说笑,有人眉眼笑得像花儿开,还有人挤鼻子弄眼,手势造作夸张……
一看就知道局里又出花边儿新闻了,罗舒薇暗自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帮事儿妈,跟群苍蝇似的,成天‘嗡嗡嗡’,屁事儿不干,专盯着臭肉下蛆。
几个女人正聚精会神、叽叽喳喳说得兴奋,一人无意间瞥见了罗舒薇,赶紧高声打招呼,“罗姐,今儿咋这么早?”
“嗯,早。儿子班里今早有个课前的表演练习,早送去了一刻钟。”
另外几个女人心领神会,立刻七嘴八舌,热情洋溢,整个楼道顿时一扫阴霾,被一张张笑脸映衬得阳光灿烂,温暖如春。
“罗科长,会计处的陈处长让把咱处的名单儿赶紧报上去,他们要做报表,为庆祝‘七一’,二季度的奖金要提前几天发。”
“小罗,这是你们室的报纸,我刚才一并帮你们取了,正想给送过去呢,麻烦你代劳了。”
“平时见你们两口子都是同进同出,就差当众挽胳膊搂腰了,羡慕死旁人,今儿怎么没见你家老赵?”
罗舒薇莞尔一笑,“这不,难得儿子早出门儿,我让他多睡会儿,他后脚就到。”
“啊哟,你家老赵可真是个有福之人,你把他打点得这么周全,连一刻钟都不舍得让他早起,咱市府整个系统,上哪儿找你这种里里外外一把手,超级贤惠又能干的媳妇?!”
罗舒薇嘴一撇,“钱姐,瞧您说得,你家老范才是天下男人楷模呢,回头我一定得向您请教,必须的。”
见这帮长舌妇无事献殷勤,罗舒薇心头一紧,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办公室,把一刚毕业分配来的女大学生陈默叫到身边,小声问:“小陈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默目光闪烁,“罗科长,您是问二季度奖金的事儿?陈处长又催了。”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罗舒薇更觉不妙,“那是昨天下班儿前的事,我知道……小陈儿,扪心自问,你来咱局快一年了,我拿你怎样?”
“罗姐,您对我的一直青眼有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
“知道就好……那,怎么有事还要瞒着我?!”
“不是,”
“不是什么?!我最烦人墨叽,说话吞吞吐吐,难道,你跟我也‘说话留三分’?”
陈默沉默了片刻,支支吾吾:“罗姐,您昨天下班儿早走了会儿,信访办的钱副主任到处跟人宣扬,我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有人举报您家赵副处长,还有照片儿,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罗舒薇刚才在楼道里,见着钱富丽正跟一帮女的在嘀嘀咕咕,心知她又在传什么谣言,没想到,这长舌妇居然是在传自己的瞎话,她越想越恼,放下手里的报纸,扭头气冲冲就去了信访办。
罗舒薇强颜欢笑,直问:“钱副主任,我刚才听说,有人举报我家老赵,有这回事儿?”
钱富丽挤出了点儿笑容,打着官腔道:“小罗,你是知道的,群众举报嘛,咱政府部门儿不能不当回事儿,可也不能真当回事儿,我们还没抽出时间、人手做深入调查,目前只是一纸举报信,不能当作既成事实。”
“既然是群众举报,而且,听说涉及到我的家庭,我要看看。”
“这个么,按咱市府规定,亲属需要回避,你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她凑近罗舒薇,又轻声道:“政策么,还不是咱说了算?!我其实,也是为着你好,听我的,还是不要看了,没好处。”
“钱副主任,我就看一眼,拜托了。”
“那好吧,就一眼,千万别外边儿跟人说去,省得以后有人攀伴儿,让我为难。”
罗舒薇看了一眼写得十分潦草的举报信,无非就是赵军强与人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党和干部的形象等等,另外还附有一张照片,不知是偷拍者技术差,还是故意的,照片模模糊糊的,里面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昏暗的角落处忘情地接吻。
外人不一定能辨出,但罗舒薇一眼就认出了赵军强,因为太熟悉了,就跟熟悉自己的手指头一般。
她轻松地笑了笑,把检举信连同照片还给了钱富丽,“嘁,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呢,太小儿科了,就这检举信,一看就是左手写的,还落个什么‘正义群众’的款儿,嗬,笑死个人!也是,我家老赵上个月刚得了市府颁发的勤政廉洁干部奖,这就遭人恶意举报,还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强烈要求组织部门,一定要彻查此事,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还老赵个清白!”
“这种事儿,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其实就一搅屎棍儿,花八分钱,买张邮票恶心人。小罗,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钱富丽凑近罗舒薇,半捂着嘴悄悄道:“我就给它晾着,放心,这事儿,过俩礼拜就没影儿了。”
“多谢钱姐。”
钱富丽拿胳膊拐子轻轻捅了罗舒薇一下,还不忘给她递个媚眼儿,“瞎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哦。”
罗舒薇好容易熬过了漫长的八小时,下班跟赵军强说说笑笑一同回到家。刚一关上屋门,她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了赵军强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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