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小说]《堕落ING》第二十三章 泪 海

与子成说 (2004-12-16 06:07:15) 评论 (14)

第二十三章       

 

程乐的电话已经由一天一个变成了一天早晚两个,每次还都在一个小时以上。她知道好心的程乐是不放心她,所以在电话里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可伪装得越是辛苦,放下电话后心里就越是难受。有时夜里实在睡不着,跑去壁橱里找舒乐安定,可原先放在饼干盒子里面的半板药片却不翼而飞了,连黎孝诚新从国内带来的也没了。唉,一定是黎孝诚还是程乐怕她又想不开,统统给藏起来了。自打从医院回来后,她发现连家里的剪刀都不见了,厨房里也只剩那种带锯齿的钝钝的餐刀。

 

那天她上班时在办公楼外面看到Rebecca蹲在那里吸烟。“Hey sweetie, you wanna try one?”,Rebecca笑嘻嘻地对她说,还用力眨了一下漂亮的绿眼睛。她从没吸过烟,出于本能地刚要谢绝,忽然发现其实想不出任何拒绝Rebecca的理由。Why not?美国人这种思维方式真的省去了很多烦恼。“Sure, thanks”,她接过了那根香烟。

 

这种menthol口味的香烟有一种很特别的清香,一点不搀杂“瘾君子”身上那种让她很反感的味道。而且,当你轻轻吐出肺里的烟雾,似乎可以把胸臆中所有的压抑痛苦也一骨脑地吐出来,真是种很好的“以毒攻毒”的办法。她在书上见过长期吸烟的肺癌患者肺组织照片,已经完全被熏成墨汁一般的黑色,很吓人。可那又怎么样,她的心、肝、肺反正早已是千疮百孔,滴血的滴血、坏死的坏死,再难修复。

 

晚上程乐打电话来,“我明天就回来了,航班号已经e-mail给你了,去接我啊!”。“你不是要呆一个多月吗?这才不到两周……你机票能改吗?”,她惊讶地问。“交钱就能改啊!我这两天在北京呆得特无聊,想想还是提前回去吧”,程乐轻松地说。“哦……那好”,她还是不太理解,好不容易回一次国,光签证还不够折腾的呢——程乐好象总和别的男生不大一样。“那你一路顺风,机场见”,她说。

 

在机场接到了程乐,才发现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那副眯起眼睛笑出两个酒涡的样子了。程乐新理了个发,穿着件从没见过的深红色衬衫,他收拾一下其实也是蛮帅的。“累不累啊?”,她迎了上去。“还成”,程乐气色不错,“麻烦你来接我,走,请你吃饭去”。“不用”,她接过他背上的书包,“我在家里做好了,去我家吃”。程乐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睛又笑得眯了起来。

 

上了车,她习惯性地先点起了一根烟,Rebecca的那根香烟让她喜欢上了这种给大脑按摩的感觉。“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程乐皱了皱眉,把车窗摇下了一道缝,从不抽烟的他讨厌这种香烟味道。她没说话,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程乐……”,她忍了忍,可终于还是轻声地问,“黄鲲的婚礼……你去参加了吗?”。

 

“我怎么可能去呢?”,程乐看着车窗外,“我替你生气还来不及呢!……不说这个了,你这些天怎么样?又哭了没有?我一想起你一个人哭得死去活来的,在北京就一天也呆不下去了,赶紧改了机票……”。他突然发觉话说多了,连忙闭上了嘴。可是已经太晚了,她的眼圈又红了,“程乐……你真善良……”。“嗐,其实我自己在家呆着也是腻歪”,他尴尬地朝她笑笑。

 

到了家,她给他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又从烤箱里端出两盘菜。“哇,皮蛋瘦肉粥!我最喜欢喝了!”,程乐惊喜地说。“你在国内还没吃够啊?”。“没有……嗯,真香……以后你教我做!”,程乐吃得津津有味。“对了,你跟那女孩儿——说了没有?”,她笑眯眯地问。“当然说了,已经搞定了”,程乐一脸得意的样子。“真的?那……她来美国找你?”,她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多少有点羡慕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大概因为程乐这个人太好了,天真烂漫、用情专一,又懂得女孩家的心思。“她不来找我啊?为什么?”,程乐奇怪地反问。“她不是同意做你女朋友了吗?”。“没有啊”,程乐面不改色地说。

 

“啊?!你被人家给拒绝啦?!”,她张大嘴巴瞪着他。“也不算啊”,程乐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到底怎么跟人家讲的嘛?怎么这么笨啊?”,她哭笑不得地叫着,气得在他的肩头重重地捶了两下。“我就跟她说,我一直都很喜欢她,从上初中时就喜欢她——但是,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傻傻地喜欢她了,因为,有了另外一个人让我放心不下”,程乐低着头笑眯眯地说。“谁……谁啊?”,她说话一下子没了底气,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心跳猛然加快,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呵呵”,程乐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两声,没说话。

 

“看看我给你捎的东西吧”,程乐放下碗筷,走过来打开箱子,“你们‘十八街’麻花儿,各种口味儿的——”。“唉呀,你肯定上当啦!现在好多假冒的,你又不会买!”,她跺着脚说。“不可能!嘿嘿,我可是亲自去天津桂发祥‘十八街’总店买的!这总不会有假吧?”,他得意地说。她心里一阵感动,笑着瞥了他一眼,打开一包“咔喯儿咔喯儿”地嚼了起来。“还有什么‘崩豆儿张’‘果仁儿李’的这一堆总够了吧?”,他掏出来的零食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什么啊?人家那叫‘果仁儿张’!”,她甜丝丝地笑着纠正他,“你怎么从天津买了那么多东西啊?”。“我妈的司机正好开车去天津办事儿,我就求他带我一起去了,在天津转悠了大半天呢”。

 

“还有这个是送给你的”,程乐递给她一个大大的扁平四方的东西,用条蓝格子床单包着。“是什么啊?”,她接了过来。“你打开看看”,程乐神秘兮兮地笑着。她一层层掀开了包在外面的床单,里面是一个大大的画框。“你又画画儿啦?”,她小心地跪下来,把怀里的画框轻轻平放到地毯上,掀开最里面的一层布。

 

眼前的画让她惊呆了,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黄昏的海边,面向无际的大海,沙滩上她孤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海风中她黑色的长发在忘情地飞舞。她张大了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程乐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是我在北京时画的,画里的女孩儿——我每夜都梦到她”,他缓缓地、轻声地说。
 
     她觉得心头一热,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到画上,连忙扭头忍住,“这画……真美……叫什么名字?”。“不是有首歌叫‘泪海’吗?我就叫它——‘泪海’”,他微笑地看着她说。

 

自从那一刻看到她倚在黄鲲的门外抱着大门流眼泪,他只觉得心头“噶噔”一下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脑海里便再也忘不了那一幕。他一直以为真正的爱情就该象他那样,清澈得透明,十年来象小溪流水一样从不间断地默默喜欢一个人——那是他生命中喜欢的第一个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人。可是,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爱情。那种爱情不是流水,而是火焰,一旦点燃,就将一直疯狂地熊熊燃烧着,直到生命熄灭的那一刻。如果说他的爱情是一盏灯火,默默无闻地等在那里,十年如一日地为心中的女孩照出一片光亮,那么她的爱情便是那国庆日夜空中的烟花,灿烂得让人动容,让黑暗都为之退却。

 

“这个能给我吗?”,她岔开话题,转过去举起他箱子里一个穿着睡衣睡帽的毛绒兔子,顺便偷偷擦干了眼泪。“你看那象我自己留着玩儿的吗?”,程乐笑笑,“当然是给你的,那个箱子里还有呢!”。他象机器猫一样掏出了一堆好东西,都是些女孩子们见了就开心的东西。“这个好可爱,明天拿去挂在你车里”,她高兴地举起一个蓝色的小鲸鱼挂坠。“好啊”,程乐眯起眼睛笑笑,“还有这个——”,他拿出一条精巧的手链,那上面是九只玉雕的翠绿色的小乌龟,头尾相连地用绳子串在一起。

 

“把这个戴在受伤的手腕上,以后就不会看到那道疤了”,程乐边说边拉过她的左手,很认真地把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而且,乌龟呢,是最长寿的了,九只小乌龟——你算算你能活多少岁?!”,他的脸上一笑又出现了那两个酒涡。她有点发傻地看着他,虽然她只有二十二岁,可这些单纯浪漫的东西好象早已离她远去,程乐那大孩子一样的笑容简直让她觉得恍如隔世。冰冷的玉贴在肌肤上,真的一下子减轻了伤口处的痛痒。程乐低着头笨笨地系着手链,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都蹭到她手上去了。她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只想让他这样拉着自己的手,就象那天在“疯人院”里一样,舍不得松开。
 
     人的生命有时脆弱得只在一线之间,而有时却顽强得难以置信。就象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小草,尽管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折断,它却始终望向那一点点阳光和空气,挣扎着自己弱小的身躯。

 

她和程乐之间,似乎开始有些“暧昧”。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她就到学校宿舍的餐厅去找他一起吃午饭,晚上在他宿舍里看他从国内带来的卡通片《名侦探柯南》。只要有程乐在身边,她就没有空暇想起那些难过的事。黎孝诚已经找到房子搬出去了,她有好久没见到他了。她知道自己伤他伤得很深很深,可还能怎么样呢?事已至此,她再也不可能和他回到从前。那不是一种靠着时间就能够愈合的创伤,而更象是截肢般惨痛得不能去回忆的伤害。截去的肢体,今生今世再不能长出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没了——就是没了,好象她和黎孝诚那场血肉模糊的初恋,纵然想要补偿,也只能等到来生了。

 

她很感激程乐,但是,就象她已经无法补偿黎孝诚一样,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报答程乐这份似乎已经过了头的友情。他只是同情我,哦,他太善良,她想。每次想起程乐,她心里就有一种怜惜的感动。他那样单纯可爱,上帝应该赐给他一个洁白得象雪一样的女孩子。而她自己的那片雪,已经被践踏得一片狼籍,那上面有黎孝诚的足迹,有黄鲲的足迹,还有更多的,是她自己狠狠踩出的迟疑的、徘徊的、狂奔的足迹。而且,那片零乱不堪的雪地,早在那个冰冻的逃亡的夜晚,被染得血红。

 

这段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她不知多久没有这种平安的感觉了。只是这样整天陪她散心,似乎对程乐有些苛求。可程乐总是那样,笑呵呵的,“反正我一个人”,他说。他没再暗示过什么,她也不希望他有进一步的暗示,她很满足于现状。对于一个曾经对生活完全绝望的人,这样的平安已经太奢侈,也许是丕极泰来吧。那个万丈的悬崖,她本已纵身跳了下去,却被上帝放在那里的一根藤蔓拉住。悬在绝壁上的她,蓦然看到身边盛开着一朵蒲公英,就象太阳一样的灿烂金黄,冲着她微笑。那蒲公英的微笑让她忘记了下坠,竟迷迷乎乎地拉住了藤蔓,一步步爬了上来。

 

她和程乐对两人之间这种不寻常的友谊,似乎定下了某种默契——直到那天,在给David开的farewell party之后——又是酒精惹的祸。

 

David硕士毕业了,他打算接着去念Law School——一个和生物根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可这没准儿是个聪明的选择,据说同时有医学和法律背景的人才非常抢手,年薪高得能钻破屋顶。那天在办公室见到就快离开的David,他居然也不甘寂寞地新添了个鼻环儿,在左侧的鼻翼上。她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笑得弯下了腰。“I thought you would appreciate that…”,David一脸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然后,竟然冲着她高高地撩起了T-shirt,露出毛绒绒的肚皮和一大截牛仔裤外面的红格子boxer,指着自己肚脐上穿的另一个环儿,带着一脸的坏笑,“I’ve got another ring here! How about this one? You like it?”。

 

她的脸顿时窘得通红,赶紧把目光转开不去看他,可又实在忍不住笑个不停。“You are insane! That is NOT sexy at all!”,她笑着骂道,David的肚皮让她想起水上公园双臂勾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金丝猴。“Hey ya wanna go somewhere tonight and kiss me goodbye?”,David终于放下T-shirt遮住了猴子肚皮。“Just you and I?”,她知道美国人爱开玩笑,可还是有点戒心。“Well…we can get Ben”,David耸耸肩。她这才放下心来,“Sure, I’ll follow you guys”。

 

这是个disco酒吧,她在舞池里跳了一会儿,可那里离乐队太近,实在受不了那震耳欲聋的电吉他声,便回到座位喝啤酒。不一会儿David和Ben也回来了,看到旁边的台球桌刚空出来,便拉她一起打台球。她从前常看黄鲲打台球,她知道他打得非常好——尽管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傻傻地看他而不是看球。Ben很大方地让她跟自己一拨儿,David一个人一拨儿。一见她握杆两个男生就忍不住笑了出来。Ben走过来手把手地帮她摆好姿势,告诉她后面的手要稳,不能上下乱晃。黄鲲从前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她,也是这样紧紧贴在她身旁……黄鲲身上就象有块磁铁,她迷迷乎乎地想,身子下意识地一歪,差点就要靠在Ben怀里。猛然间感觉鼻翼里充满的是Ben身上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香皂味道,这才连忙站好。
 
      等她终于摆了一个很标准很潇洒的姿势,正在努力调动晕乎乎的大脑瞄准目标,一抬眼发现David和Ben俩人正捂着嘴在说些什么,一边还在偷笑。Ben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好象在苦苦忍笑装出严肃的表情,而David的蓝眼睛——竟然就眨也不眨地瞟着她俯在台球桌上的衬衫领口,原来那个姿势正好可以让他大饱眼福。她气得哭笑不得,可又没办法说他俩耍流氓。“Hey! I thought you two were gentlemen!”,她直起身子气恼地喊道。“Yep, we ARE gentle MEN!”,David得意地说道,扭过头冲着Ben,俩人同时夸张地“哈哈”坏笑了两声,还庆祝似地击了下掌。

 

打完一局台球,再想玩发现仨人身上没有quarter了,便回去继续喝酒、跳舞。David跳得很慢很好笑,其实就是水平欠了点儿的hip-hop funk,倒是Ben的香港disco还比较接近国内舞厅里的风格。喧嚣的吉他、狂躁的人群、粘腻的热汗、还有涌进大脑的酒精,一切似乎都是燃料,让生命中的那把野火不停地烧、烧、烧。烧吧——烧尽我那点所剩无几的纯真,烧尽我心头无法收拾的狼籍。她狂笑着和Ben面对面地跳着热舞,Ben配合得很好,她进他就退,两人的身体间近得能夹住张纸,却永远也不会贴上。

 

从舞厅里出来,两个男生决定去Ben家继续喝酒,她自己也没开车,只好随着他们。仨人先到学校旁的一家小liquor store买了一打啤酒,还拎了瓶威士忌,然后直奔Ben自己住的单身公寓。进门是一股越南餐馆里的味道——似臭非臭,这大概才是单身男生家应有的气味。她第一次喝威士忌,尽管David说这种苏格兰威士忌是他最喜欢的,可她还是觉得象中药汤一样的难喝,让她想起做实验用的有机试剂。不过有机试剂灌进了胃里,感觉真的不一样,它能把一切都溶解,包括junk food,还有那些沉积了不知多久的苦闷。

 

一个小时内仨人竟然喝光了整瓶威士忌。Ben家的Karaoke机正放老歌《Physical》,David在举着话筒大唱,Ben在大笑,她在大哭。“…you’re too physical to me…you’re really jus- just too- just too really f**k no…too f**king physical…”,David在不遗余力地恶狠狠地吼着——他心里大概也不舒服吧,因为就要搬去别的州,他也刚和他那个红头发女朋友分手。这首歌吼起来真是痛快,每唱到“f**k no…f**king physical”时她和Ben便也加入,和David一起吼,然后大家一起发疯般地大笑。哦,physical!黄鲲,you’re too physical to me!I’m too physical to you!我们之间的一切,其实只是这一个词而已——PHYSICAL,不是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反正她累得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了。Ben最清醒,开车送她和David回家。到了David家门口,David跳下车和Ben拥抱告别,然后也给了她一个拥抱,还很有风度地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她只觉得半边脸象是插满了针灸,要不就是被一群马蜂蛰了,痛得酒醒了一半。不过美国人玩笑归玩笑,David拥抱她的时候也是很规矩地手臂用力,并没有碰到她身前。“I like your aftershave, David”,她头重脚轻地说,“You take care!”。
 
      到了她家,看见程乐正在大门口遛跶。Ben和程乐打了个招呼,便把她交给程乐自己回去了。“还当你去哪儿了呢!怎么喝成这样儿?”,程乐忙把她搀上楼,拿过钥匙开门进屋。“David明天就去Texas了……我们也没喝多少,那个什么爱尔兰威士忌的真是难喝!”,她口齿不清地说。
 
      “难喝你还喝?”,程乐把她扶到床边坐下,转身要去给她弄毛巾。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程乐,我今天终于想明白了,我终于知道黄鲲为什么不要我了,哈哈哈……”,她捂住眼睛笑了起来。“Physical!我和他原来就是physical!”,她长吸了一口气,卯足力气象汽笛一样拉长声音哭了起来。程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不是的,你喝多了,不是那样的……有一件事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告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什么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程乐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对兔子眼睛,“做我女朋友吧!”。
 
      她愣愣地看着程乐,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他的面颊上,眼睛里的酒精渐渐蒸发干净,换成了清澈的泪水。“你太不了解我,程乐,你太善良、太单纯……”,她脸上挂着感激的怜惜的微笑,“我不能——”。“你先别急着回答我”,程乐打断了她,“你现在喝醉了,你好好考虑几天,不急,我等着”。

 

 “可是——”,她无奈地说。“我知道你忘不了他”,程乐又打断了她,“没关系——当然你要是能忘了他更好,呵呵……忘不了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她看着他的脸,那金色蒲公英的微笑象太阳一样灿烂。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刺得她流出了泪,他让她无言以对。“另外,还有一件事”,程乐清了清嗓子说,“黄鲲——和他太太,下周就要来了!”。
 
      夜里她开始呕吐,一趟接一趟地往洗手间跑,吐的都是棕褐色的水,象威士忌。头疼得象是被斧子劈开了一样,她不得不在床上痛苦地翻来覆去,把重得要命的头伸到床外控在那里。“黄鲲——”,黑暗中她“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恨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爱你?还爱!还爱!!!”,她边哭边用头一下下重重地撞在床头的墙上。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程乐的宿舍,“我想去个什么地方,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你能陪我吗?”,她看着窗外,幽幽地说。“我当然陪你,要不,我们去Colorado滑雪?”,程乐说。“不,我不想再看到雪”,她打了个寒战,抬起头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我们去——‘泪海’”。

---------------------------------------------------------------------------

欢迎转贴!但请注明作者“与子成说”E-mail:shuoshuofalling@yahoo.com

小说是闪烁着生活影子的杜撰,请勿对号入座,谢谢。  ——与子成说(文学城博客)

评论 (14)

十月花

也许很多男人其实在骨子里要比女人胆胠得多,没担待得多。
黄鲲这样的男人,实在是不值得薇如此的一往情深。

堕落了

其实VV还是幸运的,周围有这么多爱她的人。

与子成说

谨以这几章献给全天下所有的程乐哥哥!!!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苦难,却终究因为有你们的存在而温暖!!!

Lovelife

说说,你写得真好。好感动啊!好心痛vivian. 不管以后vivian and 程乐会不会有感情故事,很感谢程乐陪伴vivian during her darkest period.

有点痛的说

我一个人跳舞,
从清晨到日暮,
算了吧,不想‘他’,
却再回不到最初。

他将一切目睹,
有疯狂和痛楚,
带来的不仅是礼物,
更是无声的润沐。


与子成说

MM为什么这样伤心啊?是读这故事勾起伤心事了吧?都过去了,没过去的也会过去的,啊~~~
到底是那一章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啊?

藿香

我哭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与子成说

MM俺一不留神也不知道整错了啥啦~~~~~~正嚎啕大哭呢!!!

咋办啊~~~~~~真是瞎猫碰不上死老鼠,机盲偏逢大BUG~~~~~~

正请PEST CONTROL来看看呢!唉,就怕他狮子大开口地要俺付不出的价码,这下又要破费啦~~~

堕落了

...
程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突然扭头大声向办公室里喊,“黄——鲲——你出来!”。

从这里俺就看出程乐的问题了:-)

你的博克怎不会换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