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写的旧歌
花的心_藏在水中
(2026-03-26 18:5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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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过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悲伤常在不可预知的时刻袭来,心头拧紧喉咙哽住, 温热涌上眼哐。后来,忙于生活的各种琐碎,那种瞬间渐少,但最近几日,又频频地出现了, 想他, 也惦念小某书的一位老爷子。
帖友,且称她为小沈,细细讲述她八十多老父亲从小到老的经历,文字温和细腻内敛, 我被她的叙述打动更被文字后的父女情深吸引;她的另一系列讲述老父亲在养老院的生活点滴,我曾作护士七八年,那些细节感同身受。 前几天,她发了几个帖子:老父亲发病,救护车送至医院急诊。
多年前,我的老爸午睡后突发脑梗,我叫了急救车,送到医院。
插播一下,那天爸在车里呕吐,我将他送进去,交给大夫,就冲进卫生间抓了一把手纸,回到急救车准备把呕吐物清理一下,司机挡住:别管了,快去招呼家人吧。人生里会有一些????间,无论过去多久,回想起来依然温暖,这是其中之一。
我爸当天做了脑C T,诊断是多发性小血管阻塞。记得去CT室取结果是傍晚了,在昏暗中走回病房,心里还暗暗庆幸:还好不是脑出血。因为曾见某亲戚脑出血的凶险, 无知地误以为脑梗好过脑出血; 现实是,几年后,他由于多次输液扩张血管,出现脑出血,做了开颅手术,之后成植物人状态,在病床上度过最后的十年。
有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初听我心下讥笑:我和我爸只能是上辈子的熟人,朋友都谈不上。我有怨,我不怀疑他爱我,但爱不足,我觉得疏离的父女关系影响了我的性格,更影响了我的婚恋......遇的人或事,是镜像,让我看到自己反观自己。从小沈的记录,我看到遗憾和亏欠:我对我爸不了解的遗憾,没有试图去了解的亏欠, 没有和解作朋友的遗憾,没有守在他晚年的亏欠......
他生在阳泉河底,聪明又长得好看,是父母喜爱的小儿子。我在大人们聊天的只言片语, 听说他十二三岁时和小伙伴闯祸,打死日本人的狗,不得不离开父母去老区参军,人家看他年纪小,送他去上学。毕业后赶上解放战争的尾巴,打仗在腿上留下伤疤,他是跟着解放太原的队伍接管城市,留在铁路系统工作,直到离休。他自尊要强,内核稳定,文笔口才好,办事稳妥有原则。亲戚都知道他严肃不苟言笑, 但有难事都会向他讨主意。 他如果性格随圆融一点,不必刻意钻营,以他的资历能力本可以在仕途走得更远。当年有领导想调他到路局宣传部,他推荐了另一同事,后来同事成了某部属高校的校领导,我得知时正值高考,就央求他向上社交一下,他说:我联系不上,你自己凭本事。我后来才明白,他高傲自重,不愿屈就向权贵低头,只愿意亲近他佩服敬重的人。
记忆里的老爸, 三大爱好---抽烟喝茶看报,当然也看新闻,七点的新闻联播雷打不动,偶而发表评论,比如对某些改革,他说: “改革不能数典忘祖”;比如对国企拆分,他说: “哼仔卖爷田心不疼”......很像思想顽固的保守派吧,其实他内心很文艺,他年青时的样子像极了孙道林,和那掩不住的儒雅气质---可能是女儿滤镜了(后来他老了,又像老年陈强,和那种什么都看不顺眼的劲儿一模一样。)我一直觉得他的本性是文青,只是命运弄人作了一辈子政工,本来想写小说的笔写枯燥乏味的报告。
他平日沉默寡言,但有些亲朋故友到访,他会是另一个状态,像充足了电神才飞扬,口若悬河妙语连珠。我原领导和我爸曾是五七干校的“校友“, 他说,那时候晚饭后睡觉前,大家都会聚在我爸房间,听我爸给他们讲故事历史野史笑话,是他们一天劳作后最开心的娱乐消遣。
我相信凡事都有发生的理由,只是属俗事的眼光,彼时彼刻末必看得清罢了。神让万事效力。我迄今经历的一切,婚姻或职场里的起落生活里的琐碎,让我理解他,理解他的孤独寂寞他的不顺遂不如意。爸如果我们再相遇,我已然知道怎么和你相处,知道怎么讨你开心,知道怎么和你聊天;以我现在的认知,终于可以和你对话了,无论是形而上的哲学宗教,还是国内外新闻社会热点。 爸,我想你了......
我翻看九年前的微信。一样的寒冬未尽,清冷萧瑟。
九年前此时,老爸远去,是为记。
花的心_藏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