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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回国游5-龙门石窟, 与帝王同沉浮

斯人曰 (2026-01-17 21:30:45) 评论 (2)

六月初我们结束了青甘大环游，从西宁乘高铁南下去洛阳龙门。在早年去过大同云冈石窟和此游参观了莫高窟后，我对龙门石窟也很期待，想看看鲜卑族的北魏从山西平城迁都洛阳后的造像与云冈造像有何不同。所以，我们洛阳的第一站是龙门石窟。龙门石窟虽占地仅2-3 平方公里，却写满了中国古代帝王的故事。

①龙门石窟，西山全貌

①龙门石窟，导览图

龙门石窟有洞窟2300多个，其中只十分之一洞窟对公众开放。这里地理位置很特别。一条伊河隔开二山，分別叫西山和东山。西山又称龙门山。东山别称香山。龙门石窟的开凿起始于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的太和十七年(公元493年)。他们从西山南端开始凿窟，从此开启了龙门建造石窟的历史。以后历朝历代相继在此开窟造佛直至清末，从西山扩展到东山，历经1418年。不过从元到清朝期间主要是修复而新开凿极少。总体上讲，西山是早年官方起愿的精华窟，东山是后期民间权贵开凿的小型窟。

与莫高窟不同，龙门石窟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自由选择参观路线。景区大门位于北位，所以入园后右手为西山。纵观整个西山，洞窟密集随意，崖外还有许多小壁龛，既没有大同云冈石窟的大型规模，也没有敦煌莫高窟的规整。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龙门石窟洞窟和造像的确是以中小型为主。这主要是因为这里的石灰岩坚硬难凿，加之北魏受汉文化影响追求当时南朝士大夫的清淡雅致，而摒弃了曾经的宏大体量。

在经历的九个朝代中，龙门石窟有二次开窟高峰期。第一次是北魏迁都洛阳时期(493-534年)。另一次是唐朝，尤其是贞观(627-649) 及开元(731 - 741) 两年号。这两个朝代的造像占到了龙门石窟总数的90%以上。所以，抓住北魏和唐代两朝代表性洞窑也就得到了龙门石窟的精华。

北魏时期的洞窟主要集中在西山南北两端。北魏迁都洛阳后，最早开凿了西山南段的古阳洞区，晚期是西山北段的宾阳洞区。西山上所见洞窟多为北魏和唐代。它们互相掺杂，甚至有些是”两朝合作”，即北魏开窟唐代造像。

北魏在龙门开凿第一眼石窟是<古阳洞>。古阳洞开凿于孝文帝为推进全面汉化而迁都洛阳的493年。它是孝文帝为祖母冯太后营造的功德窟。此窟高约11.6米，深约11.3米，宽约8米多，犹如一栋打通内部的四层楼房，既高又大。支持孝文帝改革的王公贵族和高级官吏也在窟内发愿造像。由于<古阳洞>属于”祖庙”地位极高，此后的各朝都在此窟内不断加凿新龛。所以此窟的开凿时长跨越了龙门石窟整个开发时期。

<古阳洞>的正壁是释迦牟尼佛及两尊胁侍菩萨的三尊主像。南北两壁是上、中、下三层整齐排列的巨大皇室功德龛。主尊释迦牟尼像高约为 4.85米，宽约 2.4米。其它佛龛约1-2米。

洞内佛龛佛像集密得盖住了整个窟面和窟顶的每一寸。功德龛及以上位置已被北魏皇室占满，后续的开凿者只能在大龛的下方、龛楣的间隙、甚至洞窟的拐角处“见缝插针”。有一尊唐代佛龛被挤在靠近下方的一块小壁面上。有迹象表明后世为了加入新龛，曾向下挖走地面表层来拓展窟的高度。所以弥勒佛的佛台显得特别高。

②龙门石窟，西山<古阳洞>外观 (照片取自网络)

②龙门石窟，西山<古阳洞>主佛，基台很高 (照片取自网络)

②龙门石窟，西山<古阳洞>功德龛和旁边的佛像题记 (照片取自网络)

②龙门石窟，西山<古阳洞>窟顶 (照片取自网络)

无论佛龛位置和大小，窟内1500多座佛龛雕饰华丽。4000尊佛像塑造精致。窟内还有686品造像带有题记。这使得此窟成为中国石窟中保存造像题记数量最多的洞窟。更为珍贵的是，这些佛像题记都是魏碑体石刻。魏碑虽是中国书法”篆隶楷行草”五体中由隶书向楷书过渡性的字体，但其作用却非同一般。在龙门石窟和云冈石窟发现的魏碑字体曾引发了中国近代史上的”碑学运动”。它不仅让中国书法走出低谷，还催生了如邓石如、赵之谦、吴昌硕、康有为等一大批具有开创性的书法巨匠。

殊不知，在”碑学运动”中，金石界精选出魏碑最高成就之”龙门二十品”，其中有十九品出自<古阳洞>这686品题记。令人痛心的是，由于长期盗凿，上世纪初时古阳洞造像题记旁没有一身完好的佛像。近十多年来，终于有几座<古阳洞>佛头像得以从海外回归龙门石窟。这些佛头像现今并没有还至佛身，而是被单独收藏以让后人看到<古阳洞>这段沧桑历史的痕迹。

④龙门石窟，西山<古阳洞>佛像题记，”龙门二十品”之一 (照片取自网络)

④龙门石窟，”龙门二十品”行刷品封面 (照片取自网络)

<莲花洞>是北魏晚期开凿的洞窟。这座利用天然溶洞开凿而成的洞窟呈马蹄形。在它仅高约 5.9米和宽约 6.2米的不大空间内，顶部刻有一朵硕大莲花，非常精致和突出。窟中一佛二弟子和二菩萨佛像，分别用深浮雕和浅浮雕制成，表达释如牟尼出行传法场面。然而，左侧弟子迦叶深被盗，现藏法国吉美博物馆。右侧弟子阿难也身首各异，头像现藏中国台湾。南、北壁遍布有一些中小型龛。在此窟口北侧加刻有唐代武周如意元年(692年，武则天称帝时期)《佛顶尊胜陀罗尼经》译本。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该经石刻版本之一。其字迹仍清晰可辩。可见唐代对北魏洞窟的利用。

⑤龙门石窟，西山<莲花洞>

⑤龙门石窟，西山<莲花洞> 窟顶莲花和六身飞天

<宾阳三洞>也是北魏晚期所造。三窟并排相邻均属皇家石窟，但其中两窟也为唐朝所用。三窟原本是北魏宣武帝为父亲孝文帝和皇太后开凿的功德窟。因北魏末年政治变故只完成中窑。南北两窟已在北魏开凿但直到唐朝才完成佛像。如仔细比较三身佛像，则可看到两朝代审美观的明显不同。中窟内供奉释迦牟尼坐像通高约 6.45米，肩宽约 3.3米, 有典型的北魏“秀骨清像”特征。南洞被唐代贞观年间魏王李泰做成母亲长孙皇后祈福窟。所供奉阿弥陀佛造像介于北魏的“秀骨清像”和唐代的“丰满圆润”之间。北洞在北魏时只基本有了雏形。最后在唐高宗时期完工佛像。其造像表现出唐代“丰满圆润”的形象。

⑥龙门石窟，西山<宾阳三洞>

⑥龙门石窟，西山<宾阳三洞>中洞佛

⑥龙门石窟，西山<宾阳三洞>南洞佛

⑥龙门石窟，西山<宾阳三洞>北洞佛

其它的北魏洞窟，如<普泰洞>、<赵客师洞>都比较小。到了唐代，几眼最气派的洞窟均建于武则天做皇后和称帝的年代。在看它们之前我们先看初唐的<潜溪寺>

<潜溪寺>是建于初唐唐太宗的家族功德寺窟。它是座“窟寺合一”建筑，也是龙门北端进入景区后的第一个大窟。它高超过9米，宽约9.5米，深6.5米的马蹄形开阔空间中，供奉着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七尊像。主佛阿弥陀佛身高7.38米，面相丰满，双耳垂肩，身体厚实，展现了初唐时期审美开始向“雍容大度”转变的过程。窟外左右两侧还各刻有一尊高约 4.1米的力士，很是威武。

⑦龙门石窟，西山<潜溪寺>

到唐盛唐武则天当皇后时，修建的<卢舍那大像窟>更是了不得，堪称龙门石窟规模最大、艺术水平最高之窟。这是一组露天摩崖“一佛八随侍”九躯大像像龛。佛高17.14米，仅头高就有4米高。这里又叫<奉先寺>，也是”窟寺合一”。由于是唐高宗李治直接下旨、武则天资助“脂粉钱二万贯”营建的皇家工程，大量的财力投入，保证了其无与伦比的体量、精细度。大佛面容丰满圆润，双眉如新月，嘴角微带笑意。这种表情被赞誉为“永恒的微笑”，民间与史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大佛的面部特征参考了当时 31岁武则天的容貌。672-675年期间修筑的这一组佛像也是龙门石窟标志性建筑。

⑧龙门石窟，西山<卢舍那大像窟>近照

⑧龙门石窟，西山<卢舍那大像窟>全景

事过境迁，十多年后走到了武则天称帝年代。在武则天废唐建周正式登基的关键节点的公元690年开始修筑了<摩崖三佛>。它是一座露天无洞窟的三尊坐佛及胁待。主佛高约6米。这三尊佛像 (过去、现在、未来) 代表了武则天希望其统治能够跨越时空，建立一个长久的帝国。然而在建造此窟期间，发生了李唐复辟的“神龙政变”。武则天政权瓦解，这组大像也未能完工。因此，大佛两侧及背景胁待均只凿了轮廓未雕刻。完工部分也留有明显的斧凿痕迹。总之。<摩崖三佛>的规模和建制都远不及<卢舍那大像窟>。这不难看出武周政权的空虚。

⑨龙门石窟，西山<摩崖三佛>

北魏和唐朝这两个时代的造像分别占龙门石窟总数的30%和60%。所以上面两朝有代表性诸个洞窟基本慨括了龙门石窟的主要风貌。

看完西山后，我们去了龙门东山。东山上的民间窟较小而且也不规整。我们只简单看看后便去<香山寺>和<白园>。

<香山寺>始建于北魏516年，后来武则天加以扩造。<香山寺>既是”龙门十寺”之首，也龙门唯一得保存的寺庙。其他几寺，如<奉先寺>和<潜溪寺>已转化成“窟寺合一”，或被毁。

晚唐诗人名家白居易对龙门东山独有情钟，曾以”香山居士”自居长期居住龙门东山的琵琶峰上。他不仅是<香山寺>的常客，还将为好友元稹写墓志铭的所得六十多万钱捐出做<香山寺>修缮之用。相传，白居易爱喝酒。好友刘禹锡在城里弄到好酒，就会放在特制的小木船上，顺着伊河漂流而下，白居易在东山岸边接应。后世戏称此为”伊河快递”。白居易最后也长眠于东山琵琶峰上。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此修筑了<白园>。<白园>的中心位置便是白居易墓冢。<白园>也是龙门石窟景区的最后一个看点。

⑩龙门石窟，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