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多于前瞻

買房，不管是生活在國内還是國外，都是我們老中最在意的事情。但凡手裏有幾個錢，首先就考慮買房。哪怕省吃儉用也要省下錢來首先解決買房的事情。咱們老中的觀念和洋人不太一樣，在自家屋頂下睡覺才睡得安穩。這個觀念大概和中華民族的歷史一樣長，我稱其為小地主觀念。小地主的思維方式至今還是中國人的主流思維。

小地主思維一度在中國完全公有制時期消失了二十來年，當年我沒有出國的時候是住的公房，大學畢業分配到單位就分了一室一廳小套。那時候國内基本上還沒有自己買房住這一説，我出國的時候單位就把房子收回去了。要是我晚幾年出國就趕上了自己出點錢就能把公房買下來。後來國内沒有了分配公房這一説，都是自己買房住，小地主式的思維就徹底復辟了。

説我們老中是小地主思維很真實，即使我到了國外仍然和我父輩之前的祖宗一樣一樣的，有點錢就想買房買地。有一塊地就想種點啥，哪怕是種幾根葱都會覺得心安一些，不然就會有點對不起祖宗的愧疚感。我們這種小地主小富農思想簡直是根深蒂固，沒有自己的房子就覺得臉上無光擡不起頭來。我覺得我這種小地主思維應該包含在博大精深的中華農耕文明之内。

那些在中國賺足了錢後到美國來買房買地，享受幸福人生的老中不算在内。華人工薪階層買房的路數是先存夠首付錢，然后買個比較小點的房子。房子雖小，畢竟是自己的，從此擺脫了租客身份，心裏踏實。很多老中覺得租房住是個大大的虧本買賣，錢都被房東賺了，自己啥也沒撈着。

買了房以後的下一步就是一邊還房貸，一邊省吃儉用存更多的錢。等到存得差不多了就把小房子賣掉，加上存款買個大點的房子。如此這般不停的滾，越滾房子越大，越滾房子越多，後來也就真的成地主了。中國古時候的絕大部分地主就是這麽修煉出來的。

沒有站穩脚跟的華人不算在内，生活在美國十年以上的華人，估計90%都擁有自己的房產。（紐約和洛杉磯舊金山等大城市唐人街的華人不在計算之内）据統計，美國人擁有自己房屋的只有60%上下。和華人比起來少了30%上下。我一直納悶這個事情，有機會的時候跟洋人同事熟人討論爲啥他們不熱衷買房。歸納起來大致上有這麽幾個原因。

第一是美國人喜歡折騰，找到機會就毫不猶豫跳槽。美國人完全沒有老中那種故土難離的情結，大部分擁有大學和以上學歷的美國人都不是居住在他們的出生地。他們跳槽也不是從這條街跳到那條街而已，從東部跳槽到西部是稀鬆平常的事情，相當於從江浙地區跳槽到吉林黑龍江。遠距離跳槽一般都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有説走就走的自由度。不會因爲臨走了還要處理房產的麻煩事情耽誤時間。擁有房屋土地等於是捆住他手脚的繩索，是個纍贅。一旦發生經濟危機和蕭條之類的事情就虧大發了。在密歇根州那種曾經的老工業基地，居然有那麽多被遺棄的房子。工廠沒有了，工人都跑別的地方謀生去了，房子賣給誰去？只好忍痛抛棄算了。很多老美不願意被房地產限制了自由，也就不熱衷于購房買地。

第二是美國政府不怎麽支持倒騰房屋賺錢。比方説你不是自住而是投資房出租，當你賣房的時候所得增值部分要交較高的稅，除非你賣房之前在那個房子裏住滿兩年以上，才適合較低的稅率。所以投資房產的收益不如投資股票來得快和輕鬆，也造成老美不熱衷于靠此道賺錢。加上購買房產需要一定數量的現金，老美普通人缺現金，能一次性拿出五萬美元以上現金的人家真的不多。這也是爲啥美國的黑人和南美人家庭高達百分之六十五以上是租房住。即使是收入較高的白人也有三分之一的家庭是租房住。

第三是美國有大量的出租公寓，很多中低檔的出租公寓社區。國内除了在一些城中村，這類出租公寓房不多，原因是國内人人都盤算着買房。出租公寓一般來説比租金較貴，出租市場也就不成規模。美國出租公寓的優點是不用自己打理房前屋後，很多公寓出租房把水電費等等都包在房租之内，不用考慮節水節電，不必每個月這個賬單那個賬單的付錢。很多美國人都沒有節水節電的概念，夏天把溫度降到感覺冷，冬天把溫度升到感覺熱。租房住不用交房產稅和各種管理費，每月一張支票就一切搞定，少了很多麻煩事情。住出租屋有很高的自由度，隨時可以搬家，受大部分年輕人歡迎。在一個地方住煩了就另外找個地方換換環境。我退休後就把把住了十幾年的300平米居住面積，外加兩車庫和半英畝院子的自住房出租，搬進了180平米沒有院子的出租公寓，每個月正負相抵還有點不多的盈餘。

我的鄰居是一對年輕夫妻，有一子一女。如果他們兩口子買一幢比目前租房居住面積大一倍的房子，不但每月的房貸應該會比現在的租金低，二三十年后還會成爲房子的真正主人。我以爲鄰居兩口子是寧要自由不要房產，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倆神人只同居不結婚。即使有了倆孩子也照樣不願結婚。能好好相處就一起過日子，萬一哪天翻臉了，各自拍拍屁股走人，沒啥財產分割之類的麻煩事情。

比較各自的優缺點，我覺得當沒房沒地的自由人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