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5-05 11:13:04) 评论 (0) 这是我父女有生以来第一回发生争执,此前从未有过。结果,头回探亲就发生了!争吵的声音被隔壁老孃听见,她急忙跑来把我拉走。她对我说“:他老了,别惹他生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孃把我拉到四嫂家,四嫂也劝我别与老人争吵。你一二十年才回来一次,二叔一直在人前夸你是个孝顺女儿。你们争吵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太不顾及老人家面子,直通通就指责他那多的不是,他接受不了是肯定的。我也后悔自己的沟通,不讲方式方法。也不该听信一面之词,就信以为真。老话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啊!
四嫂是我家近邻,我就问她,继母这些年是否真有虐待我父亲的行为?希望从她这里验证一下,我继母的指控。四嫂说:“二叔人老了,颠三倒四,二婶哪敢虐待他?你不要听他的,也犯不着与他争吵,他年近古稀之人,半截子都入土了。你是稀客,住几天就走了,犯不上跟他生气。”
我现在冷静下来,对嫂子们的劝说,连连称是。父亲老矣,岂能用现在人的思想标准要求他,老观念非一日之寒,哪能靠一时半会就想改变。我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管教,没权利和义务要强迫他改造世界观。再者,这些事都是多年前的陈年往事了,我何苦要翻旧账,与他作对呢?
后来,继母还向我讲了父亲对共产党领导所说的一些不满言论。比如说:大跃进是大折腾啦,文化大革命是干部们争权夺利呀,还说,毛泽东凶得很,像汉高祖,对待彭德怀就像刘邦与韩信,刘少奇不是他的战友么?他非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搞政治的人,心狠手辣,没有良心,等等。我闻听后,也吓得不轻,连忙制止继母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一再叮嘱她说:这些话千万不敢对外人泄露,一旦被外人知晓,就会被打成反革命。他老人一个,不怕背黑锅,可我们要受牵连,反革命的罪名可不是儿戏,弄不好性命都难保!
继母听了我的叮嘱,连连称是,当即向我保证绝不去向外人透露。
接下来在家的日子,我不再跟父亲谈政治,尽量避开议论当前文化大革命的事。趁着正科还未来,我到樊城三姨家住了一天,又与三姨去了茨河舅父家中一趟。回来后,正科已带着孩子们到了竹条铺。
父亲见到了外孙们,激动得抱着外孙们大哭,见到下下一代孩子们,又是他最喜欢的男孩们,他太兴奋了,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当时在座的还有三爹,他特意从后湖的家赶过来,和正科及两个孩子见面。结果,这个武当硬气功传人,一眼就相中了王延,要我把王延留给他做徒弟,好把他平生所学的武当功夫传给他。我莫说当时还真动心了,想着孩子以后回去昆明,也是啥也不学,文革几时结束,学校多正开学,都是未知,真不如让延儿跟着三爹学些本领。我这三爹也曾做过武汉革命军的总教头,并非浪得虚名!结果,我后来在去三爹家路上,陪同我们前往的侄儿汉民,他就曾经跟着三爹练过。我趁机向他咨询,结果,他说不行!太辛苦,每早起床便要练功,捶打全身很是疼痛。诚所谓:外练一身皮,内练一口气!我闻听后,便拒绝了三爹的美意,要把毕生绝学传予延儿。我还是舍不得让延儿吃苦,舍不得母子分离。
接下来,大伯的儿子,二哥,三哥,四哥和六哥都请我们一家去做客。大哥已老得走不动路,由他儿子汉民出面,请我们去家里便饭。五哥因为住的远,我们没顾得上去探望,接着去了后湖,看望了三爹,在他儿子发祥家吃了饭,又在他大孙子,他大儿子的儿子,德培家吃了一顿。第二天,又过沟那边,汤许家岗,看望了鸿禄二叔,他与二婶都已老迈了。在他二儿子发起家里,我们又蒙家宴款待晚餐。二哥发起在樊城建筑公司工作,那些天他刚好在家里为女儿置办嫁妆,我们在二哥家逗留到第二天,一共吃了三餐饭。这中间,他的小女儿想要跟我来昆明,但因为当时正逢动乱,不能够随意迁移户口,只好作罢。第二天晚上,我们才回到父亲的家。
三叔鸿寿已故,他的儿子立子在樊城一家工厂工作,没有时间与他会面,三叔的女儿换子,出嫁不久丈夫就死了。我们家1942年在汤许家岗暂住时,我跟她很要好。可我这次探亲因为时间太仓促,没有见着她。换子的姐姐,1943年时,我住三叔家时,还帮她绣过花嫁衣,她后来出嫁,嫁给何人,我也不知。这回探亲,时间关系,我也没有见着她,很是遗憾。
四婶在土改时,害怕被批斗,她被划为破落地主,自杀身亡。四叔的两个儿子,也因为这个成分不好,流落外乡,趴火车逃到了遥远的新疆,当时连个地址都没有留下。四叔还有两个女儿,也不知外嫁在何方?我也没工夫去访查。
探亲十多天时间真是一晃就过去了,本想着再多玩几天,可汉民的儿子小钟娃,天天逗放海,故意惹怒放海骂昆明脏话。他们将放海当小南蛮子,故意激怒他好开心,这就让我心烦,遂决定提前离开家乡。
走的那天,后湖的三爹也来了,在家吃过中饭,他跟继母和我的妹妹们,一起送我们到汽车站。在那里,三爹哭着离开了,可能他老人家意料到这将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他曾一再表示过要把一生武功绝学传给我儿延峰,现在见我们要离开,他的绝艺无法传承,伤心痛哭绝望而去。后来,我听说,我三爹的武学倒是没有失传,而是一家也姓孙的外人,继承发扬了。现在成了襄樊城有名的武当硬气功大师!
那天汉民送我们一直到了樊城,在三姨家住下。发志在襄阳油脂化工厂当工人,他为我们买了三张戏票,是豫剧《红灯照》,我,三姨和汉民去看戏,正科就在家带孩子和看门。
到了樊城的第二天,映壁也来了,三姨家住不下这多人,我就陪映壁去住旅馆。那晚,她告诉我,她患有妇科病,我就给了她几十块钱,让她去治疗。
在樊城三姨家住了两天,上公园去玩了半天,还过河去到襄阳小北门的城墙上,参观了几千年前古人修筑的古建筑。
人生第一次探亲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在三姨家住了两天,第三天我们就乘火车离开了樊城,向着武汉驶去。那时候,襄渝线还没有动工,返回昆明必须途经汉口,再由汉口转乘京昆线,才能直达昆明。
故乡渐渐远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呢?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父亲和家乡父老呢?
望乡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