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望乡客人 (2026-05-06 10:54:22) 评论 (0)
回昆明
 我们当天上午即到达了武汉,下车后找旅馆时遇到了麻烦。城里家家旅店门口都悬挂着客满的牌子,一连跑了几个地方,都被店主拒之门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正科想起,去《长江日报》社,找原《中南工人报》时的老同事张金山,看他家里可有落脚处。张在1954年《中南工人报》撤销时,留在了汉口《长江日报》,出任该报编委。他家房子大,估计去他家暂住不会有问题。
说干就干,我和两个儿子就坐在一家商店门口,正科挤公交车去了《长江日报》,约好了在这里等着。
我们是下了火车后,就马不停蹄奔波在找旅店的路上,走了多少冤枉路,还是满负荷大包小包,我真感觉累,恨不得躺倒休息一下。然而,一个上午过去了,都不曾找着落脚的地方。我们母子三人坐在人行道石坎边,有些像旧社会时逃难的,真是狼狈不堪。
眼巴巴的终于等到正科回来,结果,他带来的是坏消息:张金山自身处境困难,他目前被报社造反派拉下马,靠边站了,就这样还不消停,造反派勒令他干体力活----在锅炉房烧开水!他不敢接待我们,怕造反派找他的麻烦。他只款待了前老同事一碗白开水,留正科吃了大食堂的一顿午餐,就匆匆和老同事告别了。
我听了正科的坏消息,不由得在心里喊道:老天爷呀!这是什么世道?人与人之间为何竖起了一道隔离墙?老战友相见,都不敢在一起说话叙家常,世态炎凉,文革所赐,令人在武汉的骄阳下不寒而栗!
最后,我们在汉江路找到一家大众澡堂,该澡堂在白天开放供人洗澡,夜晚开放供人过夜。店主人告诉我们,明天才有单间客人离开,今晚只有大池通铺。我们实在走不动了,管它大池小池,单间还是通铺,将就一晚是一晚,横直我们只打算在武汉停留两天,看看长江大桥而已。
也许我的亲朋好友会问:你们不是在武汉生活过六年之久吗?为什么不去找找其他的同学和同事?
我的回答是:武汉当时正闹着:”王立事件“,百万雄师造反派被打成反革命组织,派性斗争你死我活!我们不敢随便去找熟人,因为彼此都不了解各自现状,怕给别人惹上麻烦!当时流行的口号是:亲不亲,派上分!鬼才知道你和对方是哪一派?老同学和老同事都避嫌疏远了。
第二天我们一家搬到了那个单间,早餐过后,就敢出门了。因为行李不用看守,不像是大池通铺,人来人往不安全,必须自己看管行李。我们先去了武汉长江大桥参观,那时候,黄鹤楼还没有修建,东湖也没有逛,一家人仅在长江大桥桥头下摄影留念,算是此次武汉故地重游的纪念。
我们沿途步行观看了武汉城市的变化,发现阔别十几年的武汉市容市貌没有什么变化,号称九省通衢的武汉三镇,也是一片萧条,市场不景气,昔日的繁荣不见了!食品供应跟昆明也差不多,奇缺匮乏,就连早年间当地人经常吃的孝感麻糖都不见了踪影,让人平生今不如昔的感叹。本来计划带点土特产,像是:奶油瓜子,孝感麻糖回家的,可是副食品店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你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是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搞得各行各业生产滑坡,人民生活水平下降,民不聊生,人人心里有怨气,但又不敢外泄,压抑得令人喘不出气的感觉。
结束了在武汉的逗留,我们坐上了开往昆明的火车,没有买卧铺票,因为那时的经济不宽裕,没钱去享受卧铺车的舒服,只能买硬座车票,不舒服不说,人还很挤。
文革中,铁路上流行:万里不倒,火车不跑的谬论,列车晚点成为家常便饭,走走停停反倒成为正常现象。车上无人管理,车票可买可不买,随心功德,全凭个人觉悟,车厢过道,也坐满了人,你要是去上厕所或是去餐车都行走困难,因为造反,列车员形同虚设,根本没有旅客服务一说,开水不送,地板不扫,车厢内部肮脏不堪。文革前的为人民服务作风,全都被“革命派“革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火车好不容易来到云南宣威车站,前方传来噩耗,曲靖地区嵩明路段发生两派武斗!火车不得不停运。
火车停靠宣威郊区,我们想要下车去市里找点吃食,可是又不知道列车什么时候重启?万一我们下了车,它又开启,我们岂不更糟!无奈,只好坐在车里干等,肚饿口渴也只好熬着。我是实在困乏,估计是血压高升,头昏脑胀,也不管车厢地板如何不卫生,直接躺倒座椅下面睡觉。那种狼狈模样,至今回想起来,都不禁感觉十分可笑。
我终于睡了一觉,大约三个小时后,火车才重新启动,悠悠忽忽来到了昆明站,晚点了五六个小时,算是不错了。
到家后,我的头疼越发厉害。第二天就不得不去医院看病。医生一量血压,好家伙,高压:180,低压:100!医生给我开了降压灵,又开了休息一周的病假条。我是在家休息了一周后,才去了广播电台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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