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室风云录(四):童贞女王伊丽莎白(27)
南涧采萍 (2026-01-22 11:31:30) 评论 (0)1588年英格兰虽然在英吉利海峡击退西班牙无敌舰队,但西班牙-葡萄牙帝国仍然是欧洲最强力量,菲利普二世也仍然是欧洲君主中的老大,除了控制西班牙、葡萄牙、大部分低地尼德兰和米兰、西西里岛等意大利邦国外,他还是菲力宾、马来西亚、澳门和印度半岛上的马拉巴尔(Malabar)和科罗曼德尔(Coromandel)这两个沿海地区名义君主;加上继承葡萄牙王位后[1],菲利普二世不仅成为新大陆赤道两边南北美的主人,葡萄牙巨大的亚洲贸易网络也落入他手中,其涵盖印度、东南亚、澳门、日本和波斯湾地区。
美洲黄金加大西洋太平洋贸易控制权,意味着菲利普二世小金库的年收入至少是英格兰王冠年收入的十倍;而且菲利普名下有一支五万人的长备全职正规军,而英格兰伊丽莎白女王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的常规国家军队,英格兰的兵权控制在诸侯门阀手里。
而此时的欧洲大局是,虽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二世和菲利普二世一样都是奥地利王朝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但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已因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1494-1559)和宗教改革而分裂成诸多邦国,早已今不如昔。法兰西方面,的宗教战争打得依然是难解难分,只不过是三亨利战争变成了两亨利战争,因法兰西天主教联盟领袖基斯公爵已死[2],剩下法王亨利三世和新教纳瓦拉国王亨利·波旁继续厮杀。
因此,女王和朝臣们都意识到,1588年8月英吉利海峡大胜西班牙无敌舰队后,有能力对英格兰安全造成威胁以及能够阻拦英格兰海上贸易的还是菲利普二世和庞大的西班牙帝国。
西班牙无敌舰队在英吉利海峡一战中损失的船只大多是武装商船,无敌舰队的核心--其大西洋舰队的盖伦帆船--大部分成功返回西班牙,并停靠在西班牙大西洋海岸线的各港口维护维修,已那里停泊了数月,从战略上来说,此时是一个容易攻击的目标。
以英吉利海峡之战主帅之一的弗朗西斯·德瑞克爵士为首的英格兰航海私掠武装以及年轻一代贵族们都跃跃欲试,想带领英格兰军队直接攻上西班牙本土。老臣塞西尔(塞叟)则认为这么做太冒险,他认为在英吉利海峡大捷后,英格兰下一步海上行动的目标有三:
1,摧毁正在西班牙北部港口维修的大西洋舰队;
2,在里斯本登陆并与当地反对西班牙统治的地方武装联手,暴动推翻菲利普二世在葡萄牙的统治,以此从菲利普手中夺回葡萄牙在亚洲的巨大商业王国;
3,在北大西洋航线中途的亚速尔群岛(Azores)建立永久基地,一方面突破菲利普二世对英格兰和荷兰商船的禁运,重新打通英格兰与北美和巴西的商业通道,另一方面也可以在这里拦截从美洲返回西班牙的运宝船(前提当然是成功夺取亚速群岛)。
1588年底,伊丽莎白终于同意了塞叟和德瑞克的英格兰舰队计划,并任命德瑞克和牛津郡军人世家出身的约翰·诺里斯爵士(Sir John Norris)带队,但女王将塞叟的三个目标减到两个。一:打击停靠在比斯开湾西班牙北海岸线上的西班牙战舰,2,在亚述群岛开辟英格兰基地。女王明确指示,只有在上述两个目标完成之后,德瑞克和诺里斯才能开始考虑进攻葡萄牙本土。
女王之所以任命诺里斯公爵和德瑞克共同指挥英格兰舰队,是因为前者不仅有丰富的陆地作战经验,而且出身名门,个性稳重,深得女王信任。
整个英格兰舰队行动本质上是个私立联合公司,其所有开支均由投资人资助,女王本人出资两万英镑加三艘皇家海军舰只,其余的由愿意加入的英格兰贵族和伦敦商政两界人士合同分担,所得利润也根据投入比例分成。
但伊丽莎白并不知道,舰队的两位主帅在出发前已经一个第三方私相授受。
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位葡萄牙恩里克一世的侄子克拉托修道院院长安东尼奥(António, Prior do Crato,曼努尔一世的孙子)吗?1580年恩里克一世去世后,安东尼奥成为葡萄牙阿维斯王朝的最后一位男性后裔,但因为是私生子,其继承人地位不被葡萄牙国会承认。安东尼奥自立为王,之后又被菲利普二世的军队打败,落荒而逃到法兰西接受法兰西王太后美第奇的凯瑟琳保护[3]。
安东尼奥在巴黎数年,确认从法兰西得不到实质性帮助后,于1585年前后转到英格兰寻求伊丽莎白女王的保护,试图在英格兰的帮助下夺回葡萄牙王位。权衡利弊之后,伊丽莎白觉得扶持这位既无合法继承人地位自己也没有合法继承人(虽然他有七个子女,但从未成婚)的修道院长是桩既浪费精力又浪费钱财的买卖,故此对他不冷不热,需要他出钱时就近他一点,不需要他出钱时就远他一点。但首席国务秘书沃辛汉和老臣塞叟都觉得,扶持安东尼奥夺回葡萄牙王位是将庞大的葡萄牙海上贸易网络从菲利普二世手中夺走的唯一可行方法。
这位流亡的安东尼奥,便是与德瑞克和诺里斯瞒着伊丽莎白女王私下达成协约的那个第三方;条件是英格兰舰队助他夺回葡萄牙王位,事成之后相关人员得到在西非和亚洲的大幅度贸易优惠。
是以,1589年4月4日(儒略历,格里高利历4月14日)德瑞克和诺里斯两位爵士带领舰队、军队、水手和民间武装驶出普利茅斯港时,安东尼奥和他的支持者也在其中,外加一些荷兰的冒险家。
关于1589年英格兰无敌舰队的舰只和人员数量,最初记载是180至200艘舰,23,000 到27,000人,包括德瑞克们的私掠船、3艘大型皇家盖伦船、100余艘民间武装商船和各种小型舰只。听说英格兰民族英雄德瑞克再次出征“火燎西班牙国王的胡须”,全伦敦的人都恨不得跟随德瑞克去捞一票。
但专攻伊丽莎白一世历史的老一辈史学家沃纳姆(R. B. Wernham, 1606-1999)认为这一数据有所夸大,他认为英格兰舰队的舰在160艘左右。而史学作家约翰·盖尔(John Guy)在他书的中描述为120艘船舰加大约19,000人马。不管怎样,这是英格兰历史上最大的远征舰队,这一点大家都同意。
与舰队同时出发的还有另一位青年贵族,他就是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大捷之后去世的女王宠臣莱斯特伯爵达德利的继子,第2代埃塞克斯伯爵罗伯特·德佛罗(Robert Devereux, 2nd Earl of Essex)。达德利死后,德佛罗取代了继父的位置成了伊丽莎白女王的宫中新宠。
此时伊丽莎白的宫廷已出现了一批新生力量,与财相塞叟、首席国务秘书沃辛汉和大法官哈顿这一辈老人形成后浪推前浪之势,而其中风头最足的两位后浪就是这位年仅21岁的埃塞克斯伯爵德佛罗和英格兰第一代北美探险家华特·雷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
德佛罗自己的生父、第一代埃塞克斯伯爵在达德利麾下出征爱尔兰时阵亡,小德佛罗在老臣塞叟家长大,和塞叟的儿子罗伯特·塞西尔一同受教育,一起长大,小塞西尔后来也子承父业,入朝为官,成为伊丽莎白女王晚年的重臣。
小德佛罗深受女王宠爱,伊丽莎白很可能把他想象成自己从来没有过的那个儿子。德佛罗几次向女王申请加入这只英格兰舰队,都被伊丽莎白驳回,并严禁他离开宫廷,但德佛罗还是在舰队离开之前赶到普利茅斯。伊丽莎白女王宫廷记录[4]显示,小德佛罗伯爵和他的弟弟沃特·德佛罗( Walter Devereux)于1589年4月5日(儒略历)周六夜晚登上他们的好友、威尔士军人和军事理论家罗杰·威廉姆斯(Sir Roger Williams)指挥的“迅稳号” (The Swiftsure)启航离开普利茅斯港。
关于这位年轻的伯爵,我们以后还会提到。
英格兰舰队到达西班牙比斯开湾后,德瑞克并没有遵守女王要求他们在桑坦德港(Santander)破坏菲利普的大西洋舰队的指令,而是直接进入了桑坦德港400多公里以西的拉克鲁纳港(A Coruña)。
德瑞克这么做,是因为海上气候、情报有误,或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不管怎样,英格兰舰队在拉克鲁纳一战十分不利。
首先,停靠在这里的西班牙大西洋舰队战舰只有五艘,而且不堪一击。其次,德瑞克和诺里斯违反女王不得进入西班牙本土作战的指示,决定攻城。诺里斯指挥的英军虽然攻上岸并夺取了一部分池城,但他们遇到守城部队和当地居民(包括妇女儿童在内)的顽强抵抗。英格兰军队在这里和西班牙正规军打了两个星期不分胜负,最后不得不弃城,离开港口时连补给都没有添上,更不用说财富了。
这是整个行动中的第一个指挥错误。
接着,英格兰舰队指挥官们做出了第二个决策错误。
他们原本应该继续执行女王指令,要么在比斯开湾其他港口继续打击停靠维修的西班牙战舰,要么往西进入亚速群岛完成女王的第二个指令。但德瑞克和诺里斯却指挥英格兰舰队直奔葡萄牙里斯本,并在里斯本海域遇到稍晚出发但却直接驶向里斯本的威廉姆斯和德佛罗,说明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商量好的。
英格兰舰队的目标很清楚,即做女王严禁他们去做的事情:攻打里斯本,扶持安东尼奥上位。
年轻的埃塞克斯伯爵带领自己的士兵首先在里斯本以北约60英里的佩尼谢岛(Peniche)登陆,勇猛的费德勒,在佩尼谢城堡的炮火下攻克了该城堡,然后宣告葡萄牙王位觊觎者安东尼奥为佩尼谢城堡新主人。
之后英格兰军队在诺里斯爵士的指挥下,从陆地沿葡萄牙的岩石海岸南下,向里斯本方向行军;德瑞克爵士则指挥配备重炮的舰队沿海南下,意图从塔霍河(Tagus)入海口处逆流而上,在里斯本城外与诺里斯的地面部队汇合。
英格兰军队在炎热的气候中陆地行军长达一星期,到达里斯本西郊时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并未看到葡萄牙人对他们夹道欢迎。相反,他们发现里斯本的城防牢不可破。军中供给严重短缺,而安东尼奥告诉诺里斯,为了自己的名誉,英军不可以抢夺当地葡萄牙人的物资,一切物资补充只能从当地西班牙人那里夺取。但英军此时明显已经不能继续作战,诺里斯给安东尼奥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在一星期内从里斯本召集援军并提供补给,要么英军停止攻城。
与此同时,不善陆战的德瑞克爵士也到达了塔霍河口,但发现从海上进入里斯本港的狭长水域防守十分严密,沿途布满了专为里斯本防守而设的系列城堡。塔霍河沿岸的防御体系是一个多层网络,由贝伦塔(Belém Tower)、圣朱利昂达巴拉堡(Fort of São Julião da Barra)、 圣洛伦索杜布焦堡(Fort of São Lourenço do Bugio)和圣布鲁诺堡 (Forte de São Bruno)几个主要城堡组成,目的就是保护首都里斯本免受海上袭击。

图1:塔霍河入海口的里斯本防御体系
虽然诺里斯的地面部队急需重炮火力,但德瑞克如果硬闯,结果十有八九是炮毁船沉。这种情况下,德瑞克只能选择在入海口外围打击在这里抛锚的船只。他很快抢劫了停泊在此的六艘满载大麦、黄铜、蜂蜡、香料和船帆缆绳的德意志大船。
此时陆地上,年轻的埃塞克斯伯爵德佛罗成功击退了西班牙守军对英军军营的偷袭,但安东尼奥却未能从里斯本获得任何支持,没有援军,更没有军粮和补给,有的只是里斯本整座城的沉寂。
此时已进入6月,天气炎热,军中爆发痢疾,英军指挥官们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询问舰队船长们下一步作何打算。会议之后,大部分船长带领自己的船只和人马离开里斯本往普利茅斯返回英格兰,尽可能多地带上德意志船队打劫来的物资。剩下只有20艘大船继续跟随德瑞克。
离开里斯本之前,还活在中世纪骑士世界里的埃塞克斯伯爵,单枪匹马奔到里斯本城门前,挑战与西班牙总督一对一决斗,人家当然没理他。
返航之前,德佛罗将自己随军战车里的东西全部扔掉,腾出地方让受伤的士兵们一起返回舰队。
离开塔霍河入海口后,德瑞克和剩下的舰只试图继续驶往亚述群岛,但他的旗舰开始漏水,加上海上风暴骤起,最后不得不返航。

图2:英格兰舰队1589年出征路线图(红色箭头)
整个过程中,英格兰舰队超过6000人死于疾病或战斗,其中包括来自肯特郡的詹姆士·黑尔斯爵士(Sir James Hales),本次远征行动的财务总监。

图3:坎特伯雷大教堂内的詹姆士·黑尔斯爵士纪念碑(1596年)

图4:图3中的细节,黑尔斯爵士海葬
Hales, James (biog) – Canterbury Historical and Archaeological Society
1589年英格兰无敌舰队惨败的原因是整个舰队的指挥官们完全违背了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女王明确告诉他们不得进入西班牙内陆作战,更不允许他们攻击里斯本,介入葡萄牙的王位冲突,以免引发无法控制的伊比利亚半岛战争。而拉克鲁纳港的失败以及安东尼奥的无能都是违背女王命令的后果。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德瑞克、诺里斯和德佛罗在利益驱使下的战场发挥完全成了战略鲁莽。舰队回到英格兰后,女王的恼怒可想而知,更加意识到女君主控制朝臣和一帮头脑发热野心勃勃的男人有多难:“他们去这些地方完全是追求利润而不是服从”。德瑞克、诺里斯和德佛罗都被女王暂时“打入冷宫”。
但这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出征,让伊丽莎白吃了哑巴亏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它让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更加坚定了征服英格兰的信心,也将这场从1588年开始但却未正式宣战的昂格鲁-西班牙战争一直延续到1604年,期间英格兰分别于1588,1596,1597和1601年四次击退西班牙无敌舰队对英格兰本岛的进攻。而这场两国战争除了宗教、英格兰王位、海上贸易和争霸海权等原因外,还夹杂了荷兰独立运动这一因素。
此后几百年,英格兰中学生的历史教科书上都只有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在英吉利海峡的失败,没有1589年英格兰无敌舰队的这段历史,是以知道还有英格兰无敌舰队这么一段故事的普通人极少。
1589年的其他两件大事,一是苏格兰国王21岁的詹姆士六世在6月份大婚。詹姆士六世既是不列颠本岛上英格兰北方邻国的国王,也是伊丽莎白女王内定的王位继承人,加上牵涉到西班牙或法兰西与苏格兰联盟可能性对英格兰的影响,故此詹六的婚姻对象自然也是伊丽莎白女王需要关注和掌控的。
詹姆士六世是苏格兰天主教女王玛丽·斯图尔德唯一的孩子,天主教阵营从未放弃过劝说詹六归顺罗马教廷的努力,低地的西班牙总督帕尔马公爵就一直试图给詹六介绍一位西班牙贵女,并通过苏格兰国内残余天主教贵族收买詹六。
伊丽莎白女王看中的人选则是正在挑战法兰西王位的纳瓦拉国王亨利·波旁的妹妹波旁家的凯瑟琳(Catherine of Bourbon),目的自然是为了将来英格兰与法兰西之间的关系而考虑。法国宗教战争中,英格兰官面上支持的一直是胡格诺派新教,如果詹姆士六世能与同是新教的纳瓦拉公主,也是未来法兰西国王的妹子联姻,自然好过娶一位西班牙天主教贵女,即便这位纳瓦拉的凯瑟琳是位立场坚定的加尔文主义者。
问题是,这位纳瓦拉公主凯瑟琳,不仅比詹六年长7岁,而且在欧洲也是名声在外的女强人,在她哥哥介入法国宗教战争和三亨利夺位之战时,凯瑟琳一直任纳瓦拉这个位于西班牙和法兰西之间的高山小国的摄政王。
但年轻的苏格兰国王在婚姻大事上有自己的主张。詹六在欧洲所有适龄公主中看了一圈,最后看上年仅14岁的丹麦公主安娜(Anne of Denmark),并立即派自己的人去丹麦向安娜的父王丹麦-挪威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求亲。
尽管伊丽莎白女王内心觉得詹六与丹麦/挪威公主联姻的利益比不上与未来法兰西国王的妹妹联姻,并派出老臣塞叟三番五次劝说詹六接受凯瑟琳,但詹六不会像自己的姨婆伊丽莎白那样放弃自己的婚姻幸福。况且苏格兰议会也支持与丹麦联姻,伊丽莎白只得作罢。
尽管詹姆士六世穷得连自己的婚服和婚房布置都需要伊丽莎白出资帮助,但安娜从丹麦出发到苏格兰联姻时的陪嫁装了16艘大船,当时目击证人称安娜的马车都是用银钉子打造的。
1589年8月,安娜和詹姆士六世的代表在哥本哈根举行了代婚仪式,9月5日安娜从哥本哈根出发去苏格兰,但船队在北海遇到风暴,舰只受损,不得不停靠奥斯陆。随着冬季来临,安娜决定在奥斯陆暂居,修理船只,等春季再启程。
年轻的詹姆士国王在苏格兰左等右等都不见新娘人影,正在担心新娘子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穷而后悔嫁给他时,安娜在奥斯陆躲避风暴的消息传到爱丁堡圣十字宫。年轻君主不顾朝臣们从海上安全考虑而做出的反对,立刻带着300人马,从爱丁堡利斯港出发,亲自去奥斯陆接新娘。这大概是詹姆士六世/一世所过的唯一一件浪漫之事。
詹姆士和安娜11月23日在奥斯陆成婚,之后和新娘子一起回哥本哈根拜见岳母(岳父已于一年前去世),不仅从岳母和哥本哈根商界以及朝臣那里得到数额可观的贺礼,也认识了比安娜的弟弟、丹麦/挪威君主克里斯蒂安四世,詹六和克里斯蒂安以后成为好友,克里斯蒂安也成为丹麦/挪威联合王国在位最久成就最大的君主。丹麦之所以如此看重詹姆士六世,自然是与他是英格兰王位继承人有关。
1590年4月21日,詹姆士和安娜启程返回苏格兰,安娜于5月17日在圣十字宫教堂加冕苏格兰王后。伊丽莎白女王很快将试图控制詹姆士六世转移到试图通过控制安娜来控制詹姆士。安娜加冕后不久,伊丽莎白派伍斯特伯爵(Earl of Worcester)去爱丁堡,通知詹姆士他已被女王授予嘉德骑士勋章,同时给安娜另外带去口信。
年仅15岁的苏格兰王后给伊丽莎白女王回信:
“如果陛下愿意赏赐本宫,让本宫参与任何能让您满意的事情,您可以随意安排,无论是出于上帝为我们建立了邻近的王国,还是出于我们同为女性,本宫都会竭尽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本宫不仅希望能够延续先王与陛下之间的友谊,而且希望为了不列颠岛上共同的福祉,去增进、巩固和加强这一友谊。”
最后以娟秀的字迹落款 :Anna R,王后安娜。
弗雷德里克二世本人年轻时也追求过伊丽莎白,虽然被婉拒,但伊丽莎白也封他为英格兰最高骑士勋章的嘉德骑士(Order of the Garter)。

图5:丹麦公主/苏格兰王后/联合王国王后丹麦的安那(1606年画像)
伊丽莎白女王接到安娜的回信,应该感到即欣慰又尊重。欣慰的是安娜的理解与合作,换做纳瓦拉的凯瑟琳·波旁未必能这么听话;尊敬的是安娜小小年纪就有不卑不亢和自己争一个高低的大家风范。
遗憾的是,虽然安娜和詹姆士的婚姻从两情相悦开始,但两人最终因为很多问题上观点不同而实际分居,尤其是在安娜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亨利·弗雷德里克后,詹姆士坚持按照苏格兰王室传统,将苏格兰王位继承人交给国家指派的扶养人马尔公爵(Earl of Mar)在斯特林城堡抚养,而安娜对自己被强迫与儿子分离感到极大的不满和痛苦。两人的性格也不和,安娜好动,詹姆士好静,虽然两人之间一共生有七个或八个孩子,但在1603年詹姆士六世继任英格兰王位成为英格兰国王詹姆士一世后,两人搬到伦敦居住时实际上已经分居多年。史上相信,安娜王后很可能在1601年前后秘密皈依了天主教。
1589年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这一年的8月1日,法兰西国王亨利三世在自己的军营中遇刺。当时亨利三世正试图从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支持的法兰西天主教联盟手里夺回一年前被该联盟攻克的巴黎。亨利三世在1588年底将法兰西天主教联盟的实际领袖基斯公爵兄弟俩都杀了[5],而法兰西天主教联盟的任务就是在法兰西彻底铲除新教胡格诺派,他们倾向于扶持巴黎主教查理·波旁继任王位,但作为温和派天主教徒的亨利三世偏好于新教亨利·波旁继位。
8月1日,一位名叫雅克·克莱芒(Jacques Clémen)的年轻道明会(Dominican Order)黑衣修士带着一叠书信进入亨利三世的军营,在亨利看信时,克莱芒假装有重要秘密消息只能说给国王听。亨利三世屏退帐中卫兵后,克莱芒附在亨利耳边,抽出藏在教袍下的匕首,插进亨利的腹部。
这简直就是旧约《士师记》3:12-30里描述的翻版,只不过《士师记》中,刺杀摩押王的左撇子以色列便雅悯人以笏成功逃脱,而这位黑衣修士则当场被亨利三世的卫兵刺死,亨利三世也于次日去世,成为法兰西瓦卢瓦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而他的母亲美第奇的凯瑟琳已在1589年1月谢世。
不管雅克·克莱芒是不是受基斯公爵妹妹的指使去刺杀亨利三世为兄长复仇,亨利三世的死,使法兰西内战局势更加恶化。亨利·波旁虽然在1589年继任王位,成为波旁王朝的第一任君主,但法国宗教战争并未结束,一直到1598年签署《南特诏令》(Édit de Nantes),才正式停战。而面临来自天主教联盟的巨大压力和国内天主教主流,亨利四世自己也不得不放弃新教,公开宣称回归天主教,法兰西自然也不再谈什么宗教改革,而是继续留在天主教阵营。
(待续)
南涧采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