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大道

二．帝国的远影  (上)

江湖大道

到伊朗的第二天，我们离开德黑兰，开始环伊朗之行。我们的行程是用23天乘车环绕伊朗。

按原计划我们要乘火车去行程的第一站舒什，为了节省时间，导游Javad临时安排我们乘飞机从德黑兰到阿瓦士Ahvaz。我们一大早赶到德黑兰主要飞国内航班的梅赫拉巴德Mehrabad机场。但是由于阿瓦士的天气原因飞机推迟起飞。没有办法只能在机场耐心等待。梅赫拉巴德是德黑兰的老机场，是个军民两用机场，建筑和伊玛目霍梅尼机场没法比，候机厅就像个旧汽车站。但这个机场的年客运量比新机场高了一倍还多，旅客每年有1700多万人。

我们乘坐的是只有两架飞机的波斯航空FlyPersia的飞机。上机前听说要坐的是老旧的波音727，有点担心。登机时发现还好是737，虽然也不新。因为与西方的核协议破裂受到制裁，伊朗被禁止直接购买波音和空客的飞机。伊朗航空公司的飞机多数已经老旧，只能通过走私或者灰色市场购买二手飞机。但据说出于航空安全角度，伊朗被允许购买飞机配件。从梅赫拉巴德机场起飞后从空中看到机场附近的飞机坟场，有拆掉发动机的波音747飞机。

伊朗是世界上具有悠久历史的文明之一，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体系，比如历法，2025年是波斯历的1404年。甚至货币都有传统的单位。数字也有波斯文的写法，类似中文数字。等飞机时无聊，大家就在猜对面那蓝色的广告牌上的波斯文数字。通过左边的阿拉伯数字对比，很容易就对应起来。比如0-?，5-?，8-?，9-?，等等。伊朗的车牌号码都是波斯数字，这样在路上又多了一个读车牌的游戏。

梅赫拉巴德机场候机室，对面的蓝色广告牌上显示波斯文的电话号码。

5个多小时后飞机终于起飞。抵达阿瓦士以后再乘车前往舒什Shush，紧赶慢赶终于在舒什博物馆关门前到达。

从公元前3000年开始，伊朗这片土地曾经被众多帝国所统治。探索这些帝国，特别是伊朗人引以为傲的三个波斯帝国的历史文化遗迹，是此行的重要目的和大家的兴趣所在之一。我把这些伊朗的统治者和统治时间作为参考列表如下：

舒什这一带有波斯帝国的宫殿遗址，也有远早于波斯的埃兰和米底亚帝国的遗迹。

舒什Shush（也译Shoush, Shoosh）坐落在有6000年历史的古城苏萨Susa旁边。苏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300年。从公元前第二个千年中期开始，苏萨是埃兰Elam王国的都城。在长达千年的历史时期中，苏萨是中东和西亚地区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公元前647年苏萨被从西面入侵的亚述帝国Neo-Assyrian Empire军队焚毁，现在已没有埃兰时代的遗迹可寻。

舒什博物馆：彩绘陶碗。公元前4700-4300年。

舒什博物馆：陶质鹅形称重砝码。公元前第一个千年。重量和用平衡秤称重的方法被认为最早由埃及人，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人和印度河流域的居民在公元前3000-4000年间发明和采用。

同时被亚述人烧毁还有30公里之外的祭祀圣坛Chogha Zanbil Ziggurat。Ziggurat是当时流行于两河流域米索不达米亚一带的一种大型梯形阶梯状建筑，与金字塔形状相近。Chogha Zanbil Ziggurat的意思是篮形山圣坛，是米底人祭祀他们的神的场所。这个圣坛是在两河流域以外很少见的Ziggurat建筑之一。

米底人Medes是和波斯人同源的雅利安人，公元前1000年之前来到伊朗，并在公元前七世纪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米底亚帝国（Median Empire）。

篮形山圣坛建成于公元前1250年前后。这个五层正方形砖建筑的底边长105米，原建筑高约53米，也就是将近18层楼。全部用标准尺寸的砖砌成。除了在顶层供奉米底人的大神外还有11个神庙供奉他们其他的神。3000多年前如此宏伟精美的圣坛，也算是建筑史上的一个奇迹了。篮形山圣坛遗址和波斯帝国的苏萨宫殿一起于1979年成为第一批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世界遗产的伊朗古迹。

公元前645年亚述人入侵米底亚烧毁了这个祭祀圣坛。30多年后的公元前612年，米底人联合巴比伦人攻陷并摧毁了亚述帝国的都城，也算是报了祭坛被毁的一箭之仇。从此米底亚取代亚述成为近东的强权。

篮形山圣坛圣坛遗迹。我们到达时天已全黑，遗迹和附近的Haft Tappeh and Choghazanbil Museum博物馆早过闭馆时间。但博物馆和遗迹都专门留人接待我们，显示了工作人员的责任心和向“外宾“展示伊朗文化精华的强烈愿望。

Haft Tappeh and Choghazanbil Museum博物馆所藏格里芬Griffin雕塑。格里芬是古代欧亚多个民族崇拜的有狮身，鹰头，翅膀和爪的人造神兽。而展出在这个博物馆的格里芬被考古学者认为是埃兰人的创造。这座格里芬相当精彩生动，原是作为镇殿神兽摆放在篮形山圣坛台阶边的，1930年代被法国考古学家发现并修复。两伊战争中这件重要文物被炮弹击中再次损坏。后被再次修复。

在两千五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伊朗这块土地上曾经诞生了三个波斯帝国。其中第一个是公元前550-330年的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 Empire。

阿契美尼德王朝是波斯人建立的横跨欧亚非大陆地域广阔的多民族大帝国。其疆域东到印度，西到东部地中海的南北两岸，包括了伊朗，两河流域的巴比伦，叙利亚，埃及，利比亚，高加索地区，经过今天的土耳其达到欧洲南部的希腊，鼎盛时疆域横跨亚欧非三洲，面积达550万平方公里。阿契美尼德王朝也被称为波斯第一帝国或者简单地称为波斯帝国，可以说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跨洲的大帝国，其面积和几百年以后的罗马帝国相当。在当时的交通通信的条件下管理如此庞大的国家的能力令人叹服。

顶峰时的波斯帝国疆域。图借自网络。

波斯帝国的开国君主是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帝国的起源是伊朗法尔斯Fars地区的一个名为波斯的米底亚帝国的属国，而阿契美尼德被认为是波斯的开国始祖，所以后来的波斯帝国也被称为阿契美尼德王朝。关于居鲁士的出身，根据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记述，是米底亚末代国王阿斯提拉各斯Astyages的外孙。据希罗多德，阿斯提拉各斯梦到自己的女儿生下一个男婴，长大后推翻了自己的帝国。于是他把女儿远嫁属国波斯的国王。外孙出生后他又再次做了同样的梦，这次他派手下大将哈尔帕古斯Harpagus 去将婴儿杀害。哈尔帕古斯不忍下手，找了一个牧羊人的死婴回来交差。居鲁士由牧羊人抚养成人，长大后继承波斯王位。这个颇具希腊神话传说色彩的说法并未被所有的历史学家所接受。

公元前559年，居鲁士继位。前553年阿斯提拉各斯见波斯逐渐强盛于是出兵征讨，但哈尔帕古斯再次背叛阵前倒戈导致米底亚战败，阿斯提拉各斯作了自己外孙的俘虏，波斯取代了米底亚的霸主地位。

居鲁士的波斯帝国自公元前559年开始南征北讨，20年间征服了从西亚到中亚的多个古国，除波斯国王外还身兼米底亚，莉迪亚Lydia，和巴比伦Babylon等国的国王，自称为万王之王King of Kings（他以后的波斯君主都这么称呼自己）。波斯从法尔斯的一个地方小国变成了这个疆域广阔的多民族帝国，也从此成为伊朗人延续2500年的引以为傲的帝国的名字。

关于居鲁士对巴比伦的征服，有一段圣经旧约中的传奇，并且引出了一幅名画和一部大型音乐作品。这段传奇来自于旧约里的一章《但以理书Book of Daniel》。但以理（译自希伯来文，即Daniel）是犹太教先知之一，《但以理书》是以但以理的名义写成的旧约经典。巴比伦是两河流域的古老文明之一，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890年。其后的1000多年间在历史中起起伏伏，统治别人也被别人统治。到公元前6世纪出了一个能干的国王，尼布甲尼撒大帝Nebuchadnezzar the Great，建立了新巴比伦帝国，实现了中兴。这位尼布甲尼撒大帝干的一件大事是攻占耶路撒冷，洗劫了犹太圣殿，把以色列王和老百姓一起押回巴比伦为奴。据但以理书的描述，尼布甲尼撒大帝的儿子，巴比伦王伯沙撒一日大宴群臣，饮酒正酣时下令取出自耶路撒冷的耶和华神庙中抢得的圣杯盛酒。突然间空中出现一只手在墙上写出“ mene, mene, tekel, upharsin” 字样。众人不解其意，于是国王叫来犹太人中有学问的但以理，但以理将这段文字解读为以色列之神耶和华的审判，预言了巴比伦的陷落。但以理告诉伯沙撒，因为他没有给上帝带来荣耀，他的王国将被交给米底人和波斯人。伯沙撒当晚果真被杀，波斯王大流士夺取了巴比伦王国。

伦勃朗的伯沙撒的盛宴Belshazzar's Feast。大约创作于1635-1638年间。摄自伦敦国家画廊。

英国作曲家William Walton创作过一部同名清唱剧（Oratorio），场面很大，讲的是同一个故事。

《但以理书》和伦勃朗的画其实有很多漏洞，灭亡巴比伦的不是大流士，而是他的前三代君主居鲁士。画中字的顺序抄错了。当年伦勃朗住在阿姆斯特丹的犹太区，从他的犹太朋友的一本书中抄了一段。但他不知道犹太文是从右向左书写的。但这无伤圣经故事的主题。故事的意思不过是警示世人恶有恶报。

但以理的故事还没有完。巴比伦被波斯灭了之后，居鲁士允许犹太人回到故乡以色列，但是但以理没回耶路撒冷，而是又跟随波斯国王来到了苏萨，继续在波斯宫廷混。其间他还治好了大流士的眼疾。后来他被人陷害，大流士把他跟一群狮子关在了一起。但第二天发现他竟然毫发无损。原来是上帝封住了狮子的嘴。

但以理死后就葬在了苏萨。下图里那座尖塔就是他的墓。据说中东一代有六个地方宣称但以理葬在他们那里，其中这个位于舒什的墓Shush-e Daniyal最有名。

从舒什城堡上看舒什城和但以理墓的尖塔。

我们在此行之前刚刚在伦敦看到伦勃朗的这幅画，出发前又正好在音乐会现场欣赏了《伯沙撒的盛宴》清唱剧，当在舒什城堡的牌子上看到但以理的墓就在山下时，感觉一切都是这么巧，好像2500年前历史的这一幕在我们面前连贯地演出了一遍。

公元前521-515年王朝的第四个君主，被称作大流士大帝（Darius the Great）的大流士一世，在苏萨建起了自己的宫殿。

大流士的宫殿建在堆砌成的15米高台上，由两部分组成，办公用的阿帕达那宫Apadana Palace和自己的寝宫。阿帕达那宫的长宽各为109米，其主厅长宽各为58米，有36根高达20米的石柱。大流士的寝宫面积比阿帕达那宫大三倍。建筑宫殿所需的木材，石材和砖从帝国的各个部分运来。宫殿于公元前521-515年间建成。

大流士之后的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君主一直把这里作为冬宫。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大帝的马其顿军队击败波斯占领并洗劫了苏萨王宫。这一宏伟的宫殿被遗弃并在其后两千多年的岁月中继续被破坏。最近一次是在两伊战争中被伊拉克军队的炮火轰炸。如今宫殿只剩下砖砌的地基，几小块红赭石地面和几座石柱的基座。

当我们在宫殿的遗迹间漫步时遇到一位年轻的伊朗女性，主动上来跟我们打招呼，自我介绍说是当地大学基本粒子物理的博士研究生。伊朗在海外有很多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但在伊朗国内见到一位包头巾的女性物理博士研究生还是让我们感到惊讶。我们和其他团友中有的有物理学的背景，有的有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工作的经历，和她有共同的话题。看得出她对与我们的交流感到惊喜。她说她是系里唯一的女生，并向我们诉说了学习和工作的艰难以及伊朗这一行工作机会的缺乏。令我们越发佩服她的勇气和毅力。祝她在学业和工作上好运，学成后能够为伊朗和平利用核能做出贡献。

苏萨王宫遗址地上残存的石柱基座。远处两个棚子左边的是石柱残留的底部。右边是石柱顶部支撑横梁的双牛柱头。可以想见有36根高大石柱的宫殿大厅当年的辉煌壮丽。

王宫残存的基座。远处的城堡是法国考古学家雅克·德·摩根Jacques de Morgan于19世纪末修建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舒什城堡。摩根当年主持苏萨遗址的考古开发，用苏萨王宫以及周围古波斯遗迹的砖修建了这个城堡，用作他和考察队工作和生活的场所。这对作为考察对象的遗址造成了不可逆的严重破坏，成为考古界的一个反面例子。

舒什博物馆中展出的石牛柱头。这是苏萨王宫里柱头双牛头中的一个。这些柱头由头向外背靠背的两个牛头组成，放在石柱的顶端，起支撑横梁的作用。

彩色釉面砖人面飞狮身像。

砖制浮雕早在公元前12世纪就在苏萨存在了，远早于阿契美尼德王朝。彩色釉面浮雕原被广泛用在巴比伦的宫殿中。居鲁士于公元前539年征服巴比伦以后，将此工艺应用在波斯的各处宫殿里，包括苏萨王宫。彩色釉面浮雕无论工艺与设计都在阿契美尼德王朝时代达到了巅峰。现在发现的彩色釉面浮雕大多数都是在大流士一世时代制作的。阿契美尼德王朝以后的极少。

离苏萨800公里外的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是波斯帝国的另一个首都。和苏萨不同，波斯波利斯并不是当时的一个大城市，基本上就是山谷中的一座孤立宫殿。而此宫殿也并非国王日常生活和工作的场所。现在推测它是波斯的礼仪首都，专门用来举行仪式，接待各国使臣，和庆祝伊朗新年诺鲁孜节Nowruz的。

波斯波利斯宫殿建于公元前6世纪。大约在公元前515 年，大流士大帝选择了这个地方并设计了最早的宫殿。波斯波利斯是一个宏大的建筑群，宫殿建在一个面积达12万5千平方米的巨大高台上，包括多个区域，宫殿和其他建筑。其中有：

• 万国之门Gate of All Nations。也许译成万邦来朝之门更好？
• 阿帕达纳Apadana宫，是波斯波利斯最大的宫殿，面积有1000平方米，72根24米高的石柱。考古发现在地基中的两个石盒中的两块金板和两块银板，上面刻有古波斯楔形文字的铭文，是大流士关于修建波斯波利斯宫殿的宣言。这是关于这座宫殿的最准确最直接的证据。
• 王座大厅The Throne Hall，又称百柱厅，是国王接见手下将领的地方。

塔拉查宫 Tachara Palace，白色的宫的意思，是大流士的私人宫殿，但在他死后才建成。

建在高台上的波斯波利斯宫殿。

一整天都下着小雨，波斯波利斯的宫殿遗址被笼罩在蒙蒙雨雾之中。

万国之门。

从万国之门望向阿帕达纳宫方向。

宫殿石门。注意门框内测的人物浮雕和1882年的游人在门框上刻下的字。

阿帕达纳宫石基上的狮子猎杀牛的浮雕。

阿帕达纳宫石基上的兵士浮雕。本文的2，3两部分题图也是波斯波利斯宫殿石基浮雕。

阿帕达纳宫石基上的人物浮雕。表现的是亚美尼亚的使臣来进贡。

虽然波斯波利斯的上层建筑大部分已经被毁，仅剩下部分残破的石柱，但宫殿的石基却大部完好，特别是围绕石基的大量青石浮雕。众多车马人物。波斯官员兵士衣甲鲜明，各国使臣服饰华丽，人人庄严肃穆，神态各异，仪态端庄，栩栩如生，充分显示出古代波斯工匠的精湛技艺。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站在这宏伟的宫殿废墟前，仍然可以想象出当年这里钟鼓齐鸣，车辚马萧，金石铿锵，万邦来朝的上国威仪景象。在原址看到数量如此之多的浮雕原件，真令人惊叹不已。这些浮雕的复制品两个月之前在大英博物馆见过，其精美程度与原作完全无法相比。将在大英博物馆拍摄的馆藏19世纪石膏模型复制品（下图）与原件比较，两者间的差别一目了然。

公元前330年这座伟大的宫殿毁于亚历山大大帝之手。

从公元前499年到449年，波斯和希腊之间进行了长达50年的战争，史称波希战争。其间波斯帝国两次海陆并进，大举入侵希腊，但在以雅典和斯巴达为首的希腊城邦联盟的抵抗下均以失败退兵告终。最后不得不订立和平协议。对希腊战争的失败阻断了波斯向欧洲的扩张，也成为波斯帝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从公元前449年波希战争结束又过了100年，波斯帝国虽然还维持着广阔的疆土，但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雅典，斯巴达也已衰落，原来的希腊外围马其顿在雄心勃勃的国王菲利普二世率领下战胜诸强，成了希腊城邦联盟的新盟主。公元前336年菲利普二世遇刺身亡。他年仅20岁的儿子亚历山大三世，即被后世尊为史上最伟大军事家的亚历山大大帝继位，并在第二年率大军开始东征，讨伐希腊的世仇波斯。

在其后三年中，亚历山大的马其顿军队接连在重大战役中击败波斯军队，夺取了小亚细亚（今土耳其），叙利亚和埃及等地。其中在决定性的伊苏斯Issus战役击败波斯国王大流士三世亲自统帅的大军，甚至大流士的母亲和妻女都成了俘虏（亚历山大后来娶了大流士女儿为妻）。亚历山大接着攻入波斯本土，夺取和劫掠了冬季首都苏萨，攻占并焚毁礼仪首都波斯波利斯。到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已经占领波斯全境，末代国王大流士三世为部下杀害，波斯第一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就此灭亡。

发掘自罗马庞贝古城遗迹的亚历山大马赛克Alexander Mosaic地板画。表现的是亚历山大在伊苏斯战役中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率领近卫骑兵直捣波斯王大流士中军。摄于意大利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亚历山大的军队在焚毁波斯波利斯前劫掠了宫殿内的金库，取得巨量的金银财宝。下图为金库石门门框上的波斯国王薛西斯一世Xerxes I浮雕坐像（一说为薛西斯父亲大流士一世的像）浮雕面部为亚历山大军队所捣毁。

在波斯波利斯东北大约一小时车程的帕萨尔加德Pasargadae山谷里，有居鲁士建立的波斯帝国首都。昔日的宫殿如今只剩下基石断柱，但帝国王宫建筑之宏伟占地之广阔仍然依稀可辨。在一片废墟之上耸立着一根擎天巨柱，柱的上半部用古波斯文，埃兰文，和巴比伦文三种文字，刻出一段铭文：

我，居鲁士王，阿契美尼德的子孙  I, Cyrus, the king, an Achaemenid

2500年过去，阿契美尼德王朝早已不复存在，这片土地的主人也经历了多少次的更迭。但这根巨柱，这段铭文就一直矗立在这里，默默地见证时光流逝，王朝更替。

波斯帝国宫殿遗址上刻有居鲁士铭文的石柱。

王宫遗址西面的荒野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金字塔形石头建筑，这就是居鲁士的陵墓。公元前530年这位帝国的创立者，一代枭雄去世后被葬在这里。1200年之后的7世纪，穆斯林入侵伊朗灭了波斯第二帝国萨珊帝国Sasanian Empire。为防止陵墓被异教徒破坏，当地人谎称这是一位女性的陵墓，属于某位哈里发或甚至是以色列国王所罗门之母。墓主匿名使得居鲁士墓免遭破坏，但也使得慢慢没人知道陵墓的真正主人是谁。就这样又过了1200年，直到19世纪初两位英国学者经考察研究认定这是居鲁士墓。

伊朗地处地震多发带，强震频繁。陵墓特殊的建筑结构使它经历多次地震而屹立不倒，实属奇迹。陵墓的基础是泥土地上的一整块巨石，地震中会随着地震波整体水平移动，符合现代抗震设计原理，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抗震建筑。

居鲁士大帝陵墓。

在波斯波利斯西北约13公里处有一座名为罗斯塔姆Rostam的山崖，上面留下了众多的石刻，从埃兰，到阿契美尼德，再到萨珊王朝，跨度达一千多年，为后人研究古代伊朗的历史留下了珍贵的资料。很多石刻本身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这些石刻被称为Naqsh-e Rostam，意为罗斯塔姆壁画。其中阿契美尼德时代的遗迹主要是四位国王的墓葬。

在阿契美尼德王朝220年历史中共有13位君主，除了居鲁士葬在附近的金字塔形陵墓之外，还有四位葬在这座山崖上。他们是大流士大帝（公元前522-486在位），和他的儿子薛西斯一世Xerxes I（公元前486-465在位），以及大流士二世Darius II（公元前423-404在位），和其子阿塔薛西斯二世Artaxerxes II（公元前404-358在位）。这四座陵墓的形式大小都很相近，都是在山崖的半山腰凿出一块分成上中下三层的十字形的平面，上下两层多雕刻人物图案，中层由四根立柱分成五个开间。中间的开间就是墓穴的入口。

鲁斯塔姆的阿契美尼德王朝君主陵墓。

四个君主中以与居鲁士并列，为波斯开疆拓土被尊为大帝的大流士一世最为有名。他的墓和其他三位的并无很大差别，特殊的是在陵墓左上角有长篇铭文。这篇铭文以古波斯文写成，据认为是在大流士一世在位的最后十年，即大约公元前496-486年，所作。与居鲁士石碑上一句话的铭文不同，这篇铭文有60行长，历数了大流士自己的丰功伟绩。铭文非常有名，被称为DNa inscription，即大流士（Darius）纳亚什·鲁斯塔姆（Naqsh-e Rostam）铭文，具有很高的文史价值。其中一段翻译过来是这么说的：

我是大流士大王，万王之王，万民之王，这片广阔大地之王，希斯塔斯皮斯之子，阿契美尼德的后代，波斯人，波斯人之子，雅利安人，拥有雅利安血统

文中还列举了波斯之外被他夺取和统治的国家，从南欧到北非，从中东到南亚，有29个之多。从居鲁士到大流士之间的波斯经历过一些内乱，所以大流士在这里强调自己的阿契美尼德的血统以示自己王位继承的正统性。

这个铭文也帮助考古学家确认了大流士一世的陵墓。其他三个墓的主人还只是推测。末代国王大流士三世没有葬在纳亚什·鲁斯塔姆。据史料记载，大流士三世被部下杀害后亚历山大大帝将他的遗体送回波斯波利斯厚葬，但其陵墓却至今没有被发现。

大流士大帝陵墓上部浮雕及左上角的60行铭文。

大流士大帝陵墓全貌。陵墓下的石壁上是两幅萨珊王朝的石刻。

阿契美尼德王朝君主喜欢在各地留下石刻铭文。除波斯波利斯附近之外，在帝国各地从波斯，到巴比伦，再到埃及，现在发现的有179处之多。下图是我们在哈马丹Hamedan附近甘吉纳迈Ganjnameh山上的花岗石石刻。铭文为两块，分别为大流士大帝和其子薛西斯一世下令完成。每块铭文分为三列，分别用古波斯文，新巴比伦文和新埃兰文书写，内容相同，都是歌颂波斯人的宗教拜火教的宇宙之神阿胡拉·马兹达，以及阿契美尼德国王们的丰功伟绩。这两块铭文各宽3米高两米，于1926年被发现，历经2500年风雨至今保存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