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随意吹 名博

八十年代初期离开上海来美国留学时，正是我所教的78级学生在校的最后一个学期。那时候，跟他们特有共同语言，既对未来怀有美好憧憬，也因太多的未知而心神不宁。

岁月匆匆，来美后的几十年内，跟多数学生断了联系。大家在各行各业，天涯海角繁忙，为生活、为生存、为自己、为家庭、为职业、为事业，饱经风霜，欲说还休。

直到大约十年前，有一次回上海，一些往日学生开始联系我。忙忙碌碌几十年后，他们突然有了空闲——退休了。那时我仍在职场，年假有限，回国总是急急忙忙的，往往是抽一个中午或一个晚上与学生聚一下。

第一次重逢的震惊，至今记忆犹新。昔日青春焕发的二十多岁的学生都成了壮硕的五六十岁的爷叔阿姨。或许由于上海女生比较注意保养，一般人除了脸上多了些皱纹，体态并无太大的膨胀。而男生则不同，活得随性，心宽体胖，不少人的脸蛋往横里各阔出一两寸。不知道他们看到我是否也很震惊。震惊过后便畅叙分别后的历史。第一次重逢对于好奇心强的人来说，千万不能错过，短短的相聚可以飞快填补缺失了几十年的信息空白。

难能可贵的是，因为都退休了，褪去了职务财富带来的光环，大家是平起平坐的退休族，就像当年课堂里平起平坐的学生族，拼博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如今交往更多是出自内心喜欢，而不是利益，无所图的友谊最珍贵最舒服。

这次回沪，几位与我常联系的学生，又邀我赴宴，并补充说：光吃饭是不够的，最好找个地方去小住几日，有足够时间聊天。最终，三名学生邀我同游浙江台州附近的高迁古村和神仙居。

三月初，刚过了春运高峰期（打工者结束了休假，又回城工作了），我们便踏上了旅途。这个乐龄师生团由四名70岁上下的团员组成。学生老李驾车，另两位学生称他为“党委书记”，因为在沪语中“打弯（拐弯）司机”跟“党委书记”谐音。

海天一洲观景台

驶出上海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杭州湾跨海大桥，该桥连接了浙江省内的嘉兴市和宁波市，桥长约36公里。

在大桥中央是“海天一洲景区”，国内首个人工海上观景平台，由观光平台和观光塔组成，是国家4A级景区。我们决定进去参观一下。

观光平台（见下图）高24米，共6层。三层为游览层，设有360度敞开式户外观景区，近距离欣赏不同时刻的海景变幻。此外，平台内还有展馆、餐饮和住宿。同行的一名学生酷爱摄影，打算某日来海天一洲的旅店住一夜，第二天可以拍摄杭州湾的日出美景或钱江大潮。

除了观光平台外，还有高达145.6米的观光塔（可坐电梯上下），塔上有120米高空环形廊，可360度看大桥、杭州湾海景和钱江大潮。遗憾的是，那天雨雾蒙蒙的，只看到了半截“断桥”，其余的桥身躲在浓浓的雨雾中。

吃浇头面

下了杭州湾跨海大桥后，一行人继续前往仙居，从平原进入了山区，风景越来越美，穿过不少隧道，终于抵达了台州市仙居县的白塔镇。镇上有个高迁古村，紧邻神仙居景区，是江南吴氏望族的聚居地，被誉为“活着的明清古民居博物馆”。（下图为古村入口）

到达古村时已下午一点多，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大家都有点儿饿了，决定先去村里找家饭店吃饭，然后参观古民居。村口有不少摆摊的村民，卖的是当地土特产，如芡实、草鸡蛋、梅干菜、蘑菇干、腌萝卜干、自家种植的豆子、瓜子等。向他们打听古村“主街”的方向，以为主街上会有饭店。哪知村民回答，村里没有饭店，只有个别人家摆了面摊，但是现在午餐时间已过，面摊应该也休息了。

一位摆摊的老太听到我们要找地方吃午饭，便热情招呼我们去她家吃“浇头面”。跟随她到了一处农舍，不是古民居，而是一座半新半旧的三层楼水泥房。房子面积很大，但是里边杂乱得像个仓库。进门的客堂间里停了助动车、电动小拖车和自行车，四周放着农具、工具、破家具、纸板箱、塑料袋...... 看来这家喜爱囤积，有用的没用的东西都保存着，以防万一。

客堂间旁边是卧室，也非常大，要不是因为有一张大床，会让人以为是仓库，到处都是东西。

客堂间和卧室的对面是厨房，同样拥挤、凌乱不堪。

老先生也在家，已有78岁，身体硬朗；老太68岁，手脚灵活，动作敏捷。老太告诉我们，她将为我们做鸡蛋、豆腐干、金针菜和蘑菇的浇头面。虽然杂沓无序的厨房里有微波炉和液化煤气灶，老先生从户外拿进来一些碎木片，点燃了大灶台。

我们中一位从未下过乡、烧过灶头的看着烧火好玩，自告奋勇接替老先生成了火头军，可惜在他卖力的捣鼓下，灶火半死不活的，快灭了，只得乖乖把搅火棍还给了老先生。下图是热腾腾的现炒浇头面。

与老夫妇交谈，得知他们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出嫁了；二女儿在城里的医院从事护理工作；小女儿在某医科大学念完了博士，留校任教。老两口很为女儿骄傲，同时也为二女儿和小女儿担忧，她俩都30多岁了，看似近期没有结婚的打算。老太又不无遗憾地补充道：我们盖了这么大的房子，现在女儿都是城里人了，这房子以后没人住了。

高迁古村

午餐后，去参观了高迁古村，该村始建于南宋（12世纪），现存的古老建筑以明末至清末为主。月鹿河穿过古村，把村子分为上屋和下屋两个区域。村内现存27座古宅院、一座古戏台和20余口古井，其中下屋的11座宅院保存得较为完整。

宅院中规模最大的是“慎德堂”，始建于清代嘉庆咸丰年间（18世纪末19世纪初），由吴氏家族营建。占地1482平方米，二进院落，有28间厢房。慎德堂之名出自《大学》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意为君子首先要谨慎地修养自身品德，品德是立身之本，彰显了耕读世家的道德追求。下图是慎德堂的庭院、雕花木窗、卵石镶嵌的庭院地面。

路过另一个院落“环翠居”，是一户住家。女主人正坐在屋外切白萝卜，准备腌制萝卜干。这位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花园里的盆栽生长茂盛。女主人告诉我们，这是她夫家的祖宅。因夫家是地主，房子曾被他人占用，后来才归还给她家。世事沧桑，这家经过了大起大落，终于又过上了平静安康的日子。

高迁古村相当古朴，粉墙黛瓦，错落有致的墙垣因其造型类似马头昂首，称为“马头墙”。马头墙是徽派建筑的特点，然而在浙东高迁古村的民居中也很普遍。主要原因是历史上的人口迁移（徽商活跃），浙东与皖南地理环境相似（依山傍水、多雨潮湿），以及明清时期各地的文化交流，导致两地建筑风格的融合与通用。

由于是阴雨天，古村冷清安静，格外彰显了古村的质朴和真实。

酒店神聊

参观完高迁古村，我们来到了位于神仙居北门旁边的神仙居君澜度假酒店。从酒店门口可以望到神仙居景区内的山峦。

或许因为不是节假日和周末，这家宾馆客人不多。学生定了两晚，带早餐和晚餐，价格相当优惠。

同游的初衷是聊天，尽管在行车途中、游览路上聊了不少，入住酒店后，又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往日今朝，说不完的话。

晚餐是套餐，菜做得一般，不像五星级宾馆，而颇象农家菜。令人吃惊的是，几乎每个菜都是辣的，不是说台州菜的精髓在于海鲜的清蒸，追求“鲜味”和食材的本味吗？ 严重怀疑近年来浙江菜已受到外邦口味的“入侵腐蚀”，犹如全国其他地区的菜，都开始崇尚红辣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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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