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林院

美国大学橄榄球淘汰赛（College Football Playoffs）在1月19日举行了决赛。灰姑娘童话终于成真，Indiana University（印第安纳大学）以 27:21 的比分战胜 University of Miami（迈阿密大学），获得冠军。

前不久，印第安纳大学还是美国大学橄榄球历史上成绩最差的球队（不是之一）。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印第安纳大学从最差变成全国冠军，没有任何人会预料到。最近，美国 CBS News 电视网著名的新闻杂志节目《60 Minutes》专门介绍了印第安纳大学这一奇迹般的转变。采访记者是 Jon Wertheim。他本人就是在印第安纳大学所在城市 Bloomington 出生、长大，所以介绍这一故事更是轻车熟路。他担任《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和 CBS 《60 Minutes》体育题材的记者。他在《体育画报》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有关网球的题材，并且主持读者来信专栏。我跟曾经他有过一些互动，在他的 Sports Illustrated 专栏里谈论我在外国旅行的时候观看国际网球赛从一个粉丝角度看到的见闻。

Jon Wertheim 在开场白中说：印第安纳州是三部最棒的体育电影里面故事发生的地方：《Hoosiers》，《Rudy》，和《Breaking Away》。 

《Hoosiers》由 Gene Hackman 主演。他演印第安纳州乡下一个很小的中学的篮球教练。他带领这支篮球队在全州比赛的决赛中，战胜了强大得多的对手，赢得了印第安纳全州冠军。至今，那个中学仍然是各届冠军里最小的一个学校。Gene Hackman 晚年失智，不久前去世。

《Breaking Away》讲的是印第安纳大学所在城市 Bloomington 本地一个小伙子的故事。他已经19岁，可是还保持着和儿童一样的天真无邪。他出身普通，脑子里却装满了一些不着边际的事物：醉心意大利文化，爱好骑自行车。有一次，他假装是意大利留学生，认识一位女大学生，陷入爱河。后来他坦白自己本地人的身份，被愤怒的女大学生打了一个耳光。他的父辈们从采石场采掘了石料，建造了大学的图书馆，可是他自己却害怕上学。最终，他在一年一度的自行车比赛中，击败了众多天之骄子的大学生，赢得了冠军。 

Jon Wertheim 把印第安纳大学足球队这两年奇迹般的转变形容为一部同样励志的电影，只不过它没有剧本，而是在真实世界里上演。他指出，直到这个赛季开始的时候，印第安纳大学仍然保持着美国大学橄榄球历史上最差的成绩。

CBS 《60 Minutes》也把印第安纳大学橄榄球的神奇大反转列为 2025 年最励志的故事之一。

印第安纳大学在决赛中的对手是迈阿密大学。迈阿密曾经五次获得全国冠军。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迈阿密曾经是一支不可一世的强队，那时，迈阿密和圣母大学（University of Notre Dame）是一对冤家对头。圣母大学的学生把这两支球队的对决称为“Catholics vs. Convicts（天主教徒对罪犯）”。圣母大学是美国最重要的天主教大学，“天主教徒”当然指的是自己。当时迈阿密球员作风张扬、纪律不好，时不时有球员被警察逮捕，所以圣母大学的学生管他们叫“罪犯”。圣母大学有几个学生专门制作了一大批印有 “Catholics vs. Convicts” 的 T-shirts，在停车场叫卖，赚了一大笔钱。这件事被媒体报道，校方也知道了。因为 T-shirts 上面有圣母大学的校徽，侵犯了圣母大学的版权，那几个学生赚的钱最后全部上缴，而且被开除学籍。最近 Netflix 还专门制作了一部记录片，记述这个事件。

另外科普一句。曾经有一百多年，美国大学橄榄球冠军不是靠在球场上决一胜负，而是靠投票。而且还不是一家投票，而是两家投票。一家投票是媒体记者。一家投票是各校教练。这个制度有时候会造成争议。如果全国只有一支球队保持全胜记录，那就没有争议，两家投票都会投那个学校为第一名。如果全国有两支球队保持全胜记录，那投票得第二的肯定不服气，争议就来了。于是，从 2014 年开始，美国大学橄榄球设立了淘汰赛，在球场上见输赢。

常规赛季，球赛在两所大学其中之一举行。而淘汰赛，则在赛季一开始就预先选好了“中立”场地（neutral sites）。今年，决赛的场地预先定在位于迈阿密市的 Hard Rock Stadium。而这座体育场碰巧就是迈阿密大学的主场，他们每星期六就在这里比赛，对这里最熟悉不过。所以，本来意图为“中立”的场地，现在变成了迈阿密大学的主场，对印第安纳大学成了一个不利因素。

但是，因为印第安纳大学过去成绩那么差，今年奇迹般进入决赛，很多印第安纳球迷不知道这是不是昙花一现、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于是踊跃购票，来观看的很多。据 ESPN 报道，决赛门票成了近年最难求的票之一，平均票价高达 $5,740。而印第安纳和迈阿密的观众比例大约是 75 : 25；体育场里支持印第安纳的喊声并没有被迈阿密球迷的喊声所淹没。

比赛过程对印第安纳相当困难。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迈阿密经常犯规。另一个是裁判对迈阿密犯规不吹哨。迈阿密犯规包括：在印第安纳四分卫把球脱手相当长一段时间以后，用头盔撞他的脸，把他嘴撞出血。还包括在印第安纳空中传球时阻碍接球手。如果裁判对迈阿密犯规吹哨，那迈阿密球员自然会收敛一点。但裁判什么都不吹，迈阿密自然没有收敛的动机。在 Yahoo 体育版网站，几乎百分之百的网友（包括中立球迷）都看出来裁判明显偏袒迈阿密，但谁也猜不出动机是什么。另外，据统计，全国大学橄榄球的爱好者里面，有 83% 希望印第安纳赢，有 17% 希望迈阿密赢。

由于这两个原因，印第安纳空中传球成功率下降。最后，印第安纳面临 4th down and 5 yards to go（必须再前进 5 码，否则就要交球）。这时，印第安纳四分卫眼看传球不顺利，于是自己带球硬冲。在途中，他被阻挡，一度前进势头停止。但他没有倒下，而是重新启动、发力，最终水平鱼跃，把球送进了底区，赢得了宝贵的 6 分，为胜利奠定了基础。

这个优雅的动作，让我想起在 2014 年世界杯上，荷兰帅哥 Robin van Persie 水平鱼跃、头球入网的精彩一瞬。后来，荷兰还发行限量硬币，纪念他那个神操作。

至此，2025-2026 美国大学橄榄球赛季圆满结束。印第安纳大学从百年最差记录保持者奇迹般地获得全国冠军，灰姑娘童话成真。众多体育记者将之称为“美国大学橄榄球历史上最伟大的反转”。甚至有体育记者称之为“美国体育史上最伟大的反转”。

那问题就来了：教练 Curt Cignetti 是怎么实现这一奇迹的？教练自己给了一些解释。体育分析家们也给了一些解释。但这些解释都不通啊！他们列举的这些措施，谁都可以实行，但没有一个先例能把一个垫底的球队在两年内变成全国冠军的，而且靠的都是一群别人不要的球员。

在我看到的评论里，我最认同 Yahoo 体育记者 Dan Wolken 的结论。他说：当宇宙间的法则似乎失灵的时候，人们自然的反应就是想找到一个解释。是不是教练 Curt Cignetti 找到了一个橄榄球 150 年历史上没有任何人找到的秘密钥匙？至今没有令人信服的答案。找不到答案，让人脑袋要爆裂。但有没有这种可能：真正的答案是“没有答案”？它会不会是那种一生只能遇到一次、无法用逻辑解释和分析的巧合？

这让我想起若干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Awakenings》。电影由 Robert De Niro 和 Robin Williams 主演。讲的是一群患脑炎后遗症对外界无反应的病人。由 Robin Williams 扮演的医生给他的病人用了一种新药，使他们苏醒过来。但药效是暂时的。过了不久，那些病人又回到对外界无反应的的状态。即便如此，他们苏醒的那一段时间，对他们也是非常宝贵的。

如果 Dan Wolken 的解释是对的，完全有可能印第安纳大学在这个赛季的成就真是昙花一现，不会再重复，印第安纳大学又回到年年是败绩的老状态。即便如此，这个赛季里他们所创造的奇迹也会给球员和球迷们留下宝贵的记忆，在美国大学橄榄球的历史上留下也许是不可重复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