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亮

如果我们把地球上各大洲看成一个社区，印度就是一个外来户。一亿两千万年前，冈瓦纳超大陆处在分裂中。印度板块脱离南极洲，向北快速漂移。在六千万年前，印度板块碰撞上欧亚大陆。强烈的地质板块挤压造就了世界屋脊之称的喜马拉雅山脉，在西北方也形成了兴都库什山脉。南边是海洋。印度次大陆成为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地区。它的总面积为四百四十万平方公里，不到中国总面积的一半，却生活着近二十亿人，占全球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由喜马拉雅山脉上融化的雪水汇聚成两条大河。印度河向西南流入阿拉伯海。东边的恒河向东南流入孟加拉湾。两大河域孕育出两河文明和古埃及文明之后第三古老的人类文明。莱克对当代印度居民做基因对比研究，发现他们基因中有土著人，西亚人和印欧人不同比例的组合，从而揭示了古印度文明的基本脉络。这种情况与欧洲非常相似。在印度次大陆首先居住着当地的狩猎采集人群。然后，伊朗的农耕民族迁徙进来，后来又有游牧的印欧人进入到次大陆，不断地融合。在兴都库什山脉和平行的苏莱曼山脉之间有一个狭窄的开伯尔山口。这里是印度次大陆与外部相连的通道。印度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外族迁徙和入侵都必须经过此地。唐朝高僧玄奘前往西天取经也走过这里。

莱克发现印度北部人群中印欧人基因比重高于南部人群。由女性基因追溯印度人的母系祖先大比例是土著人，而由男性基因追溯的父系祖先是印欧人。这意谓着古印度社会中特定的结构。这位哈佛大学的教授讲述到一段经历。在他的人类基因的研究中，印度学者和合作人员真诚公开几千上万份基因样本与他分享。但是，当分析结果出来后，印度学者却表达出强烈的不同看法。他们认为不应该排除印欧人由印度起源而走出印度的假说。莱克在坚持自己的观点的同时，不得不重新定义了一些名词。在对人类文明和历史的认知上，我们不免带有自己的民族感情和政治倾向。这种无意识的情绪有时特意被美化成爱国主义。曾经的悠久历史和璀璨文明有那么重要吗？近现代的西班牙，英国，和美国三个强国的历史都不久远，人种混杂到爹妈不认的地步。重要的是我们从历史中学到了什么。

在印度神话的叙事中，世界从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到黑铁时代依次变弱变短而又循环往复地运行。这种构想很像古希腊人。我们不知道古印度人和古希腊人相互学习借鉴，还是传承于两河的文化。按现代纪年推算，黑铁时代开始于公元前3102年。印度历史也就在这一年开启吧。事实上，五千多年前，小麦的种植已经传到了印度次大陆。印度人也学会了种植水稻。他们驯化了水牛，一种体型庞大但温顺的动物。青铜工具也出现在印度河流域。这时候的小村落开始发展成小城镇。

十九世纪中期，一位英国东印度公司军队的逃兵在印度河上游，现属巴基斯坦的旁遮普地区发现了一座废墟。他原以为是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留下来的遗迹，其实是四千六百年前建造的哈拉帕古城。考古人员又发现了印度河下游的莫亨佐-达罗和沿河大大小小七十多座城市。哈拉帕和莫亨佐-达罗的城市规模达到四万人。城里整齐分布着两层的居民房和粮仓等公用设施。宽大的东西和南北走向的街道可以让牛车过往通行。古印度人懂得用火烘培制作砖块。砖制的建筑能够有效抵挡雨水和洪水的侵袭。这些古城市最大的特点是卫生清洁系统。居民家中有卫生间，城里有公用浴池和以砖和陶砌成的排污水管道系统。沿印度河流域的城市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所有城市布局非常类似，甚至泥砖的尺寸和和规格都很一致。不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个高度发达统一的古文明。2019年的古人类基因研究显示，印度河域的古文明人混有伊朗农耕人和印度土著人的基因，但是没有印欧人的基因成份。他们的祖先很可能是来自扎格罗斯山脉南部的埃兰人。他们的后代很可能是现在居住到印度南部的达罗毗荼人。四千多年前，这里的人就和两河流域的阿卡德人有交往。废墟里有来自两河流域的印章和玉器。

--写于2025年3月16日（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