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华人群体中的有趣现象（二）
calm01 (2026-01-07 11:57:12) 评论 (19)第一次高度关注美国的总统选举是从Trump vs H. Clinton。让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华人群体中（特别是大陆来的第一代移民）有如此多的人高调支持Trump。
不知有没有人在网上看过由Michael Sandel教授讲授的哈佛公开课【Justice】？
第一次看时，就被Michael Sandel教授的讲授风格吸引了。由故事开头，引出争论的话题，选择正，反双方，有时也包括第三方，各抒己见（有些议题不时还会引发学生们的激烈争论，争吵）。再回到这门课要阐述的各种正义理论，包括功利主义、自由主义和平等主义等，以及这些理论如何应用于社会正义、刑事司法以及个人、社区和国家之间。传递开放，自由，包容的思想，让学生能有机会更好的理解和自己不一样想法的人和事，公平，正义的对待那些和我们的想法，文化传统不同的人，从而能更好的融入到一个多元文化的社会。
美国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美国的高速发展，正是因其开放，包容的态度，吸引了全世界优秀的移民才造就的。
而Trump - 这位被许多美国学者视为美国历史上最具威权，独裁倾向总统之一的总统，却深受那些强烈批评中国独裁，没有民主的大陆移民的狂热支持，为什么？
从出生起，我们的行为就有了某些本能心理偏向，而环境的影响会加深或抑制某些心理偏好，从而使某些政治叙事在特定群体中更容易产生共鸣。有些人天生对“等级与忠诚”更敏感 – 对权威更向往，有些人对“关怀与公平”更敏感 – 相应对穷人抱有更多的同理心。要改变这些偏向需要更多的毅力，和决心。就如同，有些人天生的新陈代谢率高，那么在如今物质丰富的社会里，减肥，或保持体重就会相对容易。而新陈代谢率低的人就会相对难。但是，在物质贫瘠时，高的新陈代谢率也许就变成了缺点。
大部分人的选择其实更反映的是其核心价值观和认知方式。
民主本质上是“低效”且“嘈杂”的。正如Michael Sandel教授在课堂上演示的，任何的议题都需要听取多方面的意见，有些意见还是完全相左，甚至会引起极大地争议和争吵。理解民主需要认知到：冲突是常态，妥协是进步。 这些会加剧一部分人的认知负荷 - 尤其是在面对选举结果反复变化、政策被法院推翻、不同群体不断提出彼此冲突的诉求时。
如果一个人无法在心理上接受这种长期的争议、反复的拉扯和看不到立刻结果的过程，他自然会将民主带来的相对无序视为“失败”，从而产生持续的不满、防御，甚至敌意。
是重视制度公平、程序正义、权力受约束，还是重视秩序、权威、可控性；是能够容忍不确定性、理解复杂系统、看到长期利益，还是对不确定性敏感，更依赖简化因果（“谁强大谁正确”）、更关注短期直接收益。
对规则和公平敏感的人会更倾向于支持民主党。当然，这里的“规则和公平”更多指向的是民主制度在规范层面所强调的程序正义与权力约束，而非对任何具体政党现实操作的无条件认可。现实政治中，任何政党都可能偏离其所宣称的价值，这种理想和现实的矛盾，本身正是民主制度持续争论的一部分。
而对权威和秩序敏感的人则会对民主党带来的不确定性与利益受损中感到焦虑，从而会加剧对民主党及其群体的敌意，这种敌意更多是一种在高度不确定环境中形成的心理防御机制。
而Trump这位“强人”用极简的语言风格将敌我明确的划分，用极简的逻辑来煽动因果，用极其蔑视的态度来反对复杂的制度，用极其不耐烦的姿态来对待“弱者”“少数”及“程序”。而这些正体现了大陆一代移民 - 来自重视强人政治，秩序、权威、可控性环境，而其中更重视秩序、权威、结果正义、及可控性的人的认同。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现实利益因素并不存在。税收、治安、教育资源、社会政策等具体议题，确实会影响个体的政治选择。但这些议题本身之所以被不同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理解、放大或忽视，恰恰取决于其更深层的价值取向与认知方式。
另外，对不少大陆移民而言，离开中国可能是努力打拼，奋斗出来的赢家。可是来美国后，在多元文化叙事中不再是默认中心，尤其是民主党的高调强调多元化，保护弱势群体，及对结构性不公平的抨击会被一部分人心理上解读为“我努力得来的位置，是不是不再被承认”？而Trump 的叙事则是强调：强者，成功以及群体之间的0/1博弈。这对怀疑努力得来的位置，是不是不再被承认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心理安慰。
民主并非人类的本能反应。而对强人的依附、对异类的排斥以及对确定性的极度渴求，才更接近生存本能。正如 Michael Sandel 在【Justice】中反复强调的，民主，正义并不是某种自然结果，而是一种需要通过公共讨论、制度设计和自我约束来不断维护的实践过程。
如果一个人从未意识到、也从未真正理解民主，过程正义，那么在面对不确定性和冲突时，回归权威、依附强人，便成为了一种自然的心理选择。
评论 (19)
回复 'molton_brown' 的评论 : 有趣，理解你的不理解。周末愉快。
回复 'calm01' 的评论 : 我理解你强调系统性、多因性，以及希望讨论回到民主体制本身，而不是滑向情绪化指责。这一点我并不反对，也同意任何现实问题都不是单一政党、单一因素造成的。但我想补充的是：承认系统性，并不意味着所有具体判断都只能停留在抽象层面，更不意味着可以用心理动机来替代制度层面的讨论。当讨论从“规则是否被执行、法律是否被尊重”转向“某些人是否出于本能、是否需要心理安慰”，其实已经悄然改变了讨论的层级。例如，把部分大陆移民支持 Trump 解释为“对强人的依附”“对确定性的本能渴求”“对多元化叙事下地位不被承认的心理焦虑”，这种说法本身过于简单，也缺乏可证伪性。它并没有回应这些人反复提出的、相当具体的关切——规则是否一视同仁、法律是否被选择性执行、立法结果是否被行政层面主动悬置，而是用心理动因直接覆盖了公共理由。同样，引用 Michael Sandel 强调民主不是本能、而是一种需要维护的实践，这一点本身并无争议。但如果对民主实践的批评，尤其是对“法律不执行、规则被架空”的批评，都被解读为“尚未理解过程正义”或“本能驱动”，那么这种解释方式本身反而会削弱民主所依赖的公共讨论空间。因此，我更倾向于把分歧理解为：对民主风险来源的不同判断。一方更警惕权力集中可能带来的制度侵蚀，另一方更担心制度被长期悬置、规则失去现实约束力。这两种担忧并不必然高低优劣之分。换句话说，这里的分歧与其说是“价值取向或认知方式的高低”，不如说是在面对现实制度失灵时，对哪一种风险更紧迫的判断不同。而这一点，本身就应该是民主讨论的一部分。
回复 'molton_brown' 的评论 : 又回到了价值取向与认知方法的问题。文中提到，现实政治中，任何政党都可能偏离其所宣称的价值，这种理想和现实的矛盾，本身正是民主制度持续争论的一部分。美国今天的局面，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共同造成的。当讨论被简化为“某党造成了这个问题”，就严重忽略了其系统性和多因性。讨论也就转向对对方的攻击，而不是民主体制的探讨。Let’s look for the common ground (hope the country we are living in becomes better), and respect each other’s choice
回复 'calm01' 的评论 : 我同意你说的，很多分歧确实源于价值取向和风险关注点不同。一部分人更警惕“权力集中可能侵蚀制度”，另一部分人则更担心“规则长期不被执行，本身已让制度在现实中失效”。这两种担忧都不是凭空而来。但这里我想澄清一点：Trump 并没有把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也没有消除不同声音或制度制衡。在其执政期间，法院多次裁决对其不利、州政府频繁起诉联邦政府、国会持续调查、媒体公开强烈反对，这些制度性反对力量始终在正常运作。如果他真的能够以个人意志取代制度，这些现象本身就不可能存在。因此，很多人支持的并不是“个人权威”，而是通过行政权让既有法律重新被执行。在三权分立仍然发挥作用的前提下，把制度执行本身等同为“强权政治”，其实是一种对潜在风险的提前放大，而忽视了规则已经失效的现实问题。所以我们的分歧，与其说是谁更尊重制度，不如说是对哪一种制度失效路径更危险的判断不同。
另外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美国在移民问题上从来不缺制度。Asylum、humanitarian parole、waiver 都是参众两院通过、写进法律的制度安排，本身就是民主程序的产物。真正的问题在于，民主党长期对这些法律选择性不执行、政治性豁免，甚至事实性放弃执法。当立法机关通过的法律可以因为政治立场被悬置、不执行，那么被否定的不是“制度设计”，而是民主本身——因为民主首先意味着尊重并执行立法结果。在这种背景下，要求恢复法律执行，并不是“个人凌驾制度”，而是让民主程序重新落地。相反，持续无视国会通过的法律，却自称是在“维护制度与正义”，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民主。
回复 'molton_brown' 的评论 : “当制度失去执行力时，我们是否还有勇气让规则重新生效”。这正是我们观看问题，理解问题方式的不同。正如博文里提到的，很多议题本身之所以被不同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理解、放大或忽视，恰恰取决于其更深层的价值取向与认知方式。有人认为Trump是在“打破旧制度，试图建立新制度”，而有人通过Trump的种种行为，也包括一贯行为模式，认为规则正在被重新定义为服从某个人的意志。Trump是将自己凌驾于法律，制度自上，不予许不同声音，不同意见。同时，利用职位谋求个人利益，将美国的腐败推向更高层次。所以在另一部分寻求制度的人的眼里，Trump并不是一个“试图建立新制度”的人选，而是一个以更极端的方式破坏美国的建国根基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争论难以简单说服彼此，而是彼此的价值取向不同，从而关注的风险就不同。
博主反复强调“制度而非权威”，但你所捍卫的其实是一种去执行化的制度想象。在现实中，当规则不被执行、例外被无限扩大、插队者持续受益时，制度并没有体现公平，反而惩罚了守规则的人。Trump 所代表的，并非以个人意志取代制度，而是通过行政权让既有规则重新具有约束力。在三权分立仍然存在、司法仍可制衡的前提下，把制度执行污名化为“强权政治”，是一种脱离现实的道德化叙事。真正的问题不是“制度 vs 权威”，而是：当制度失去执行力时，我们是否还有勇气让规则重新生效。
回复 '工程师' 的评论 : Understand your fear, and respect your choice
The only reason that made me vote for Trump is that Biden government let any man can go into woman's bathroom.
I do not know what author will do if a man go into a woman bathroom, and you, your wife and daughter are in the bathroom and pants go down on the floor?
You may be want to say that you can wait, but I cannot wait.
回复 '灵动的双子' 的评论 : 我的博文讨论的核心一直是选择取向：究竟是依赖个人权威，还是依赖制度保障公平与公正。我对你的问题的回应，也是沿着这个思路 - 通过改进制度，而不是通过强权政治，去区分合理优先与不合理插队，从而在保护守规则者公平的前提下提高效率。
老弱病残孕妇难道没有专门的通道？边境如果碰到
婚丧嫁娶病等人道紧急情况难道没有humanitarian parole/waiver? 用特例来混淆和模糊/歪楼？
回复 '野彪' 的评论 : 我在讨论的是选择行为与制度，而你讨论的是族群、动机和政治标签，这与原本的讨论完全无关。当讨论从“规则是否应一致执行”的焦点转移到“某个群体有什么问题”时，讨论就已经失焦了。如果无法在行为和规则层面展开讨论，那么这种对话就没有继续的意义。
回复 '2maomao' 的评论 : 美国的国会以及三权分立的政治制度，其设计初衷无疑是用来抵制个人权力的，这一点我们并无分歧。但在现实运行中，这一制度始终处于动态的权力博弈之中，并且常常面临严峻挑战 - 目前正是如此。国会陷入严重的“非我即彼”的阵营分裂与对抗，削弱了其制衡功能；而最高法院在某些关键案件中从中立裁判转变为参与者，也直接削弱了司法约束的效力。正如博文中反复提到的，有人更信任个人权威与权力的效率，而有人更看重公平与公正，并希望通过制度来约束个人权力。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共同立场是一致的：都希望美国的国会以及三权分立制度，能够更有效地发挥其功能，真正用来抵制个人权力的失控。
回复 '2maomao' 的评论 :
关于插队的比喻，博主的意思是：如果是其他种族的人插队，那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插队的是中国人，那就是中国人的劣根性。
共产党喜欢搞的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其实不是让人去批评别人，而是让人去自我批评。
海外华人出国前受到共产党的影响太大，所以特别喜欢自我批评。
“我仍然会坚持以制度约束为公平，公正的基础”。 ——制度是什么？制度就是规则规范。制度约束，约束的是谁？约束的是破坏规则规范的人。插队是不是破坏规则规范？总统运用行政权利约束插队的人和行为不正是在追求公平公正吗？我们看见了过去一年非法移民入境减少了99％，博主看见哪个系统瘫痪了？当然总统的权力一样需要被约束，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有三权分立的政治制度设定。
回复 '2maomao' 的评论 : 如前所述，我当然会不满。但我会寻求更透明，更有效的制度改进，而不是让系统更混乱。换言之，我仍然会坚持以制度约束为公平，公正的基础，而不是以权力/个人意志为判断准则。
博主的回答太过理想化。遇到有紧急情况的插队大家都理解。但如果每一个插队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理由，并且一人插队全家享用，一个接一个，你遵守规距排上一整天都轮不上你，你又怎么想？
回复 '灵动的双子' 的评论 : 如果我是那个守规则、认真排队的人，当看到有人插队时，我也会产生不满的情绪，这是很正常。但也能同时理解，有些人确实可能有更紧急、更特殊的情况，就像我们在超市排队时，会允许孕妇、残疾人或紧急情况优先。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能有效地区分：谁是合理的优先，谁是不该被纵容的插队。也就是说，如何能更好地改进制度以提高效率，减少灰色空间，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被识别出来，同时保护守规则者的公平，公正。而Trump的政策，并不是“让插队的人回到队尾”，而是粗暴执法从而导致系统瘫痪。甚至让守规则进入的人也有可能被殃及。
你乖乖的按照规定一早起来去xx排队（合法移民），
发现有人插队比你更快入场（非法移民），
而XX管理方反而更照顾插队的人（民主党），
现在来了一个新的管理方决定照规定办事（川普），你，做为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会支持谁？
在美的黄川粉确实是这次川普任总统期间很奇怪的现象。
calm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