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天意】第一章《倔强的命运》 24
旧山老松 (2026-05-15 06:06:12) 评论 (0)
刺玫站在王家那略显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手里搓洗着天意换下的裤子,肥皂雪白的泡沫堆在蓝布上,像一团团化不开的云。她的目光却追着儿子那已经蹿出老远的、瘦小而挺直的背影。绿的确良上衣,洗得有些发白,却总是显得笔挺;蓝裤子裤线分明,哪怕是补过的地方,针脚也细密平整。她是真欢喜,这孩子,随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学习好,回回考试都拿第一,当着班长,老师倚重,同学服气。这给老王家,给她刺玫,可是实实在在地争了光,把这穷窝窝里的门楣都映亮了几分。可欢喜之余,一丝愁绪总像水底的水草,缠着她的心——这孩子,个头长得慢,性子又太静,不像村里那些猴精淘气的男娃。她怕他这“优秀”,反倒成了招祸的根苗。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村里那些校外的、游手好闲的大孩子,尤其是那个夏来弟家的老三,张文才,早就红着眼嫉妒呢。“小霸王”?他们咂摸着这个外号,嘴里泛着酸。“霸道”是得靠拳头说话的,靠学习好算什么本事?他们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滋滋作响:你不是在学校里威风吗?没人敢碰?老子偏要碰碰你,把你揍趴下了,我的“名头”不也就响亮了?
这天,秋阳还有些燥。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像开闸的洪水涌出学校大门。王天意照例走在最后,脑子里还盘旋着上午数学课那道难题的第三种解法,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沉浸在自己的思维迷宫里。绿帆布书包一颠一颠,拍打着他单薄的后背。他没注意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堵在了他的正前方。
“你就是小霸王王天意啊,我就是专门收拾霸王的,就连项羽也是我收拾的,你听过西楚霸王项羽吧。”声音像破锣,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王天意猛地抬头,眼前是张文才那张横肉丛生的脸,鼻孔朝天,眼神里满是挑衅的恶意。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习惯性地带上一丝近乎冷笑的弧度——这傻大个,连历史都不通,西楚霸王项羽那是哪辈子的人物了?这都能扯到一起?
他这细微的表情,彻底激怒了张文才。“还敢笑?!”伴随着怒吼,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地朝他脸上掴来!“啪!”一声脆响,王天意只觉得半边脸颊瞬间火烧火燎地肿了起来,眼冒金星,耳朵里嗡鸣一片,世界都在旋转。他还没缓过神,肚子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那一脚力道极大,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凌空飞出去几米远,重重摔在路边干燥的尘土里,呛得满嘴泥沙,蜷缩着身体,剧痛让他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文才还得意洋洋地骂着什么,抬脚似乎还要踹。危急关头,一声怒喝炸响:“住手!干什么呢!”是学校里一位路过的年轻老师。张文才心里一虚,恶狠狠地瞪了地上蜷缩的身影一眼,一溜烟跑了,但他那张脸,早被老师牢牢记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到刺玫耳朵里。她正在院里喂鸡,听到消息,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那一刻,她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又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她甚至没问第二句,拔腿就往出事的地方跑。远远地,她就看见儿子还瘫坐在地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绿上衣沾满了黄褐色的泥灰,小脸肿得老高,嘴角渗着血丝。老师蹲在一旁,满脸愤慨地跟她说,是张家老三,张文才干的!
“张文才”三个字,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刺玫早已沸腾的油锅里。去干他!这个念头像野兽的咆哮,在她脑海里炸开。敢动我的天意!去干他!干死他!什么后果,什么道理,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护崽本能,凶狠得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狼。
她一把拉起疼得哆嗦的儿子,甚至没顾上安慰一句,拽着他就往村东头夏来弟家冲。一路上,她的脚步又快又急,天意几乎是被拖着走,踉踉跄跄。
夏来弟家院墙高大,透着股蛮横的劲儿。刺玫一到门口,就见夏来弟那个庞大身躯堵在院门口,双手叉腰,活像个门神。她还没开口,夏来弟就先发难了,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叶子:“哟,这是怎么了?找上门啦?你说我儿子打你儿子?凭证呢?空口白牙就想讹人?我儿子下地干活去了,还没回来呢!”
“凭证?”刺玫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她身后,已经围上了一群看热闹的村邻和孩子。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起来:“是你们家文才打的!我们都看见了!”“阿姨,我们都能作证!”稚嫩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力量。
刺玫盯着夏来弟,一步步逼近:“夏来弟,让开。你不把打人的凶手交出来,我今天就进去搜!”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搜?我看你敢!”夏来弟被她的气势激怒了,加上周围人的指证让她脸上挂不住,顿时就想凭借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先下手为强。她怪叫一声,那双像熊掌一样的大手就朝着刺玫的脸抓来,目标是她的头发。她仗着自己力气大,抓头发是惯用的伎俩。
然而,刺玫早有防备!她深知对方的优势在于体型和蛮力,绝不能让她抓住。就在夏来弟的手即将碰到她头皮的瞬间,刺玫猛地一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夏来弟那肥硕的胸脯!这一撞,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和恐惧,势大力沉!
“呃!”夏来弟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个趔趄,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震得地上的土都似乎跳了一下。刺玫得势不饶人,瞬间扑上去,骑在她身上,双手握拳,像雨点般砸向那张她恨入骨髓的脸。拳头落在肥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夏来弟从惊怒到惨叫的嚎哭,很快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引得四邻都惊动了。
周围的乡亲们赶紧上来拉架。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然杀红了眼的刺玫拉开。只见她头发被抓得乱蓬蓬的,额角、脸颊上留着几道鲜红的血痕,衣服也撕破了。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像刀子一样锋利。她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像发面馒头一样肿胀嚎叫的夏来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夏来弟!你给我听好了!你儿子要是再敢动天意一根汗毛,我把他也打成这猪头样!不信你就试试!我们走!”
她转身,一把拉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儿子王天意,头也不回地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沿着回家的路大步走去。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此,王家庄关于“母夜叉”的名号,悄然换了主人。不再是夏来弟,而是那个为了儿子敢以命相搏的王家媳妇——刺玫。她的“凶名”,比夏来弟更甚,因为那里面,掺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决绝和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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