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日记:最暖的还是中学同学情
远远的雾 (2026-05-15 02:38:13) 评论 (1)同学会这件事,大概也就是最近十几年才真正流行起来的。老一辈的人,好像并没有“同学会”这个概念。年轻时候一起读书,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断了也就断了,很少有人再专门组织聚会。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生活条件好了,也有了微信这样的工具,于是开始重新寻找少年时代的朋友,想知道当年一起长大的人,如今都过得怎么样。同学会,也就慢慢成了一种颇为时髦的事情。
当然,围绕同学会,也出现了很多调侃。最有名的一句,大概就是“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又一对”。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大概更多发生在大学同学会上。毕竟大学时代已经开始谈恋爱了,有过公开的情侣,也有过暗恋的人。几十年后再见,有的人离婚了,有的人婚姻并不幸福,有的人发现当年暗恋的人如今居然正好单身,于是旧情复燃的故事也就出现了。我身边还真听说过类似的例子。但其实这种关系更多是一时激动,通常激动不出长久的结果。不过是满足一下当年无法完成的欲望而已
我后来也发现,大学同学会这种事,往往热闹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几十年没有联系的人,忽然重新聚到一起,当然兴奋,大家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看看谁升官了,谁发财了,谈谈这些年的工作、家庭和生活。可等新鲜感过去,好奇心满足了,再继续大规模组织就越来越难。我们大学年级曾经在2007年举办过一次“入学三十周年同学会”,当时场面很热烈,大家都非常激动。但后来基本就没有了后文。也有人提议再办,可热情明显下降了。因为彼此的情况都知道了,那种神秘感和想象空间,也就慢慢消失了。
可这些年,我却越来越觉得,中学同学会和大学同学会完全不同。年轻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大学四年的友情最珍贵。毕竟大家来自全国各地,一起住宿舍,一起读书,一起谈理想,好像更“高级”一些。但三四十年过去之后,我忽然发现,真正让人感到温暖的,往往还是中学时代的友情。
第一次参加中学同学会,大概是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微信,更没有微信群。我在美国写东西,主要靠《华夏文摘》,国内则用新浪博客,后来又开始用新浪微博。再后来写得少了,微博也不上了。有一天不知怎的忽然重新登录微博,却发现收到二条留言,都是高中班长李同学发来的。他说,前不久大家刚举行了一次同学会,都非常想念我。因为我远在美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个留言,如果看到,请立刻联系他,大家都希望我下次回国时能参加同学会。
我当时非常激动,马上给他打了电话。那时候他正在参加饭局,现场很吵,但我至少告诉他,我已经给他留言了,让他回头去看微信。结果那年夏天回国之前,我提前通知了班长。很快,他便以“班委会”的名义发布通知。那种感觉特别正式,也特别亲切。通知里欢迎某某同学从美国回来,某某同学从澳洲回来,希望大家自愿参加聚会。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其中一句话:实行AA制,每人交100元,多退少补。
我特别喜欢这种透明方式。没有谁请客,没有谁摆阔,也不存在谁混得好谁买单的问题。到了同学会上,大家一律平等。
后来我回国时,又参加过一次这样的聚会。只是疫情之后,中间中断了几年。去年五月回国,因为忙着种牙,很多东西不能吃,也就没通知班长。去年夏天,又听说澳洲的同学回国,大家还专门组织了一次聚会。因为有微信群,所以聚会的照片也都随时能看到。
今年回国,其实我原本并没打算再麻烦大家。毕竟人到这个年纪,谁都忙。为了我专门组织一次同学会,不但花时间,还要让大家破费,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还是告诉了南京的一位老同学。他当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后来在军事院校工作,做到政委,退休时已经是大校军衔。今年春节时,他就在微信上问我什么时候回国,我告诉他,大概四月份。到了中国之后,我又联系他,问他能不能从南京回来见一面。他说最近活动太多,暂时走不开。我想,那就算了。
没想到,他过年期间早已把我四月份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其他同学。当时他们有一个小范围聚会,其中还有一位已经成名的大画家同学,说要送我一本画册。后来便有同学微信问我,是不是已经回国了,那本画册还等着交给我。
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行踪”了。于是干脆主动提出:“这样吧,我在青岛,你帮我组织个饭局,这次我来做东。”我列了十来个人的名字,后来又想起两个,再补进去。结果南京那位退役政委居然也专门赶了回来。
昨天,这场同学会终于如期举行,一共来了11个人。
来的基本都是当年关系不错的同学,还有前几次同学会上感觉谈得来的同学。其实,中学六十多个同学,现在好多人已经连名字都记不清了。而且这些年,已经有十个人左右去世了。每每想到这里,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可来的这十几个人,每个人似乎都活得不错。我们那个班当年其实很特殊。那时候学校并没有真正正常的教学秩序,很多班级点完名人就散了。但我们班不一样,大家采取的更多是自学。喜欢画画的,后来成了大画家;喜欢数学的,后来成了部队里的高级军官;喜欢音乐的,后来参军到了小提琴手;自学英语的,后来成了大学老师;好几个喜欢写作的,也一直在写东西。恢复高考之后,我们这个普通学校里,偏偏是我们班考上的大学生最多。
所以这些年再聚到一起,会有一种特别自然的亲近感。
大家坐在那里,不停重复当年的笑话,回忆谁当年最淘气,谁最爱出风头,谁偷偷喜欢过谁。那个年代,男女生其实几乎不说话,现在都已经七十岁左右的人了,当年的拘谨反倒没有了,说话尺度也越来越大,笑声不断。更重要的是,在中学同学会里,没有什么教授、军官、处长、厅长之分。大家只有一个身份:同学。
这也是我越来越喜欢中学同学会的原因。大学同学来自全国各地,毕业后四散东西,大多数人后来其实慢慢就消失了,有些是故意隐姓埋名的。即使多年后再见,也总像隔着一层什么。而中学同学不同,很多人是从小学一起上来的。那时候还没有初中高中之分,属于“四年一贯制”,不少人从小学一年级就一个班,一直到中学毕业。大家是真正从小一起疯玩长大的。
这种感情,和大学友情确实不一样。
饭吃到一半时,我下楼去结账。毕竟之前已经说了,这次我做东。其实也没多少钱,11个人不到1000块。酒还是大家自己带来的,有红酒,也有白酒。
结果刚付完账,就被两个同学堵住了,说什么也不行,让我把钱退掉。可已经刷卡了,退不了。回到桌上之后,大家又纷纷开始微信转账给我。尤其是班长,还专门发来一个红包,说:“一定要收下,按规矩办。”
“按规矩办”这四个字,让我说不出话来。
其实大家早已不缺这点钱了。AA制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省钱,而是一种平等。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需要靠请客显示身份。哪怕我从美国回来,也没人觉得我比别人优越;而那些一直留在国内生活的同学,也完全没有任何自卑感。大家都活得很自然,很松弛,很体面。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同学会,其实也是中国这些年变化的一种缩影。也是向西方学来的一种新文明。
席间还有同学开玩笑问我:“你是不是和特朗普坐同一架飞机回来的?”我说:“没有,我的飞机早点。不过回去可能和他坐一架飞机。”大家顿时一阵大笑。说明这些老同学,对国际政治居然还都挺关心。
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但这场同学会,却让我心里多了一种久违的温暖。人到了这个年龄,才会慢慢明白,少年时代的友情,其实最真诚,也最难得。
2026.5.15
评论 (1)
您好:估计您年纪比俺大一轮。早20多年前,国内的‘校友录,人人网’就兴起了,同学会也开始多起来。当然中学同学的之间的感情更纯,大学时人已经长大了,互相之间也多了些客套。小学嘛,还是孩子。我最好的同学,一直保持联系的,都是中学同学。握手!
远远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