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晒太阳

小雨、章老师、素素及他们

我高中三年的同桌名叫小雨，小个子，面庞白净，望着舒服、处着更舒服。

学生时代，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作文成绩，从小学到初中，在班里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高中的第一次作文成绩出来，我遇到对手了——同桌小雨。

她92分，班级最高，我90分，屈居第二。

怀着复杂矛盾的心情，我偷偷阅读她的作文，写的是乡村生活——乡村景色在我眼前一页页翻开，清晨、黄昏、麦香，月色，田野……

我至今无法忘怀那种震撼和感动。

当时想，如果我是语文老师，我会给她的作文打98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字写得太差，杂草似的难以辨认。而我的呢，最多80分。

为了自己的大学梦，小雨每天自行车上下学，路上要花两个多小时。天蒙蒙亮就出门，有几次在山路上被歹人狂追，吓得她直起身拼命踩车，一整天都打嗝。

她和我一样，唯一的自信就是作文——大学中文系，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但是到了高二，换了语文老师后，她的作文成绩一落千丈——新来的语文老师没耐心去辨认“杂草”，给她个及格分了事。

她没能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她去城乡结合部的“十里香酒家”做后厨，负责洗菜洗碗，一直干到50岁退休。

我们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渐行渐远。

五年前，听姐姐说小雨现在从事公益事业，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小雨是安徽老家一家流浪猫狗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基地总负责人是一位退休教师，如今八十多了，章老师卖了自住房，在荒山上建了基地，救助着三百多只猫狗。

章老师常年住在基地，穿着别人捐助的衣物，脏兮兮的，很像流浪者了。

章老师的救助群有两百多志愿者，每个月自愿捐款，从五块到两百不等。

我一度向小雨抱怨群里有些人进了群却不尽力，令人失望。小雨说，群里绝大部分都是退休人员，退休金2千块钱，他们自己大多收养了几条十几条流浪猫狗，月月入不敷出，可以理解。

小雨的退休金也只有2千出头，退休后打几份工，挣的钱贴补那些毛孩子。给毛孩子们绝育是最大的开销。

她说，在酒店上班的那些年，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的命运。下班后，最大的安慰就是把剩菜剩饭去喂附近的流浪猫，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心里也有了寄托。

后来我回老家，小雨请我吃饭，把素素也叫来了。

素素是流浪猫狗个人救助者，救助了101只流浪猫狗，已经坚持了十几年。

素素最令我感动的，是她对毛孩子们的临终关怀，就像特丽莎修女所做的那样。她说，猫狗是有灵性的生命，至少，在它们临终的时候，要让它们感受到，它们是被爱着的。

在路上遇上将死的猫狗，不管是重病还是车撞，素素会把它们抱在怀中，不停地跟它们说话，“妈妈来迟了，宝宝，对不起。很快就不痛了。妈妈在，宝宝不怕。”

怀中的流浪猫狗，一眨不眨地望着素素，眼眶湿润，不叫，不动，静静地感受着爱的暖意。

世界破破烂烂，毛孩子们缝缝补补。、

毛孩子的世界破破烂烂，他们在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