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月饼
枫琳枫语 (2025-10-07 15:21:11) 评论 (5)中秋年年有,月亮年年有,月饼年年有。
仲月十五还是中秋,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
月饼类似于那个月饼,我们都老了,
月饼似乎越来越年轻了。
中秋的夜空下,皓月当空,清风徐来。
引颈举头看明月,低头吃月饼。
天空通常是深蓝色的,挂着令人惊叹的金黄色的月亮。

假设你像后羿那样,对着它“呔!”地一声,月亮也不会理你,连抖抖都没有一下。
你前进三步,月亮便退三步;你退三步,它又如数前进。
这么多年来,月亮她老人家似乎就一直不肯老。
张爱玲说:“老人们想看三十年前的月亮,说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湿晕,像杂云轩信纸上落下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喜的,比对面的月亮又大又圆。”
三十年前,我们吃的月饼是用纸包的。
月饼渗出的油浸在纸上,晕开一个月饼大的红黄印,穿着香甜温暖的风俗。
即使月饼吃完了,那张油纸仍可放在枕边,诱你入梦——
直到那片油渍慢慢陈旧、模糊……

因着着这份有滋有味的儿时记忆,
我也有理由说:三十年前的月饼是欢愉的,
比眼前的月饼销魂脱发。
小时候吃月饼,珍惜此时。
小心剥开油纸,闭起眼睛闻一闻。
右肩托月饼,左手托右肩,
津津有味道地吃,每一口的滋味都不一样。
更多时候,得到了喜欢的那种,
就在原地吃完——在哪里买的,就在哪里吃掉;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下,动不得。
相对于三十年前慈爱的老月饼,
眼前的月饼要年轻、要招摇。
无糖月饼、冰皮月饼、水果月饼、杂粮月饼、
素食月饼、鲜花月饼、食用菌月饼——
甚至连冰淇淋都被塞进了月饼里做馅。
现在的月饼太年轻,太时尚,
叫人无以适从。
我还是爱吃传统馅的老月饼。
蓉莲素月,糯软香甜;
咸蛋月,内有金黄流心;
五仁叉烧月,蕴含丰富;
咬得叽一声细响是芝麻仁,
咬得叽叽响的是瓜子仁,
咬出汁感是肉松——
还有那层烘得细薄、脆香的酥皮,簌簌往下掉,
欢欢喜喜,落满衣襟。
这些年的中秋,脸上涂脂抹粉、媚招摇的年轻月饼,
我常常不知道吃什么好。
只好悻悻熬一锅白粥,
看着稀稀拉拉的白粥上倒映着令人惊叹的月亮。
那是新世界的年轻月亮,
也是旧时的老月亮。
一面怀念从前纯情的老月饼,
一面感叹现在的年轻月饼,
最后——淅沥呼噜,喝下半腹白粥。
假如有谁,一直只喜欢吃同一个馅的月饼,
或者说喜欢在同一家饭馆、坐同一个位置子、点同样的菜——
我想我会非常喜欢这个人。
因为这可能是一个老派而纯情的人。
而像这样矢志不渝的人,现在真的已经很少了。
从此。
【十五年后的后记】
十五年前写的月饼,现在吃月饼,味道都还在心里。
想要年轻气盛,连咬一口月饼可以写成散文,
再读,如今仿佛还能闻到一点怀旧的香气。
时光变了,心意没变。
爱情的文字像新出炉的月饼,外酥内软;
核心下真心和现在已经了。
我以前在上海吃月饼,从来不买——
每逢中秋,俱乐部都会收到一张一个月的饼券。
那时的月饼不是月饼,是礼物;
是节日里人情的通货,面子的载体。
包装比馅讲究,盒子比味道贵重。
此时喜欢它高糖高脂、过于华丽,
反倒喜欢哈根达斯的冰淇淋月饼。
在渥村,哈根现在比国内便宜许多,
却真的没有兴趣了。
岁月真会调味。
现在在渥村,我的月饼是在Costco买的——
橱窗里就两种:流沙和蛋黄。
我就选蛋黄,买了就不用纠结,专一得像老式的那张油纸。
在上海的时候,选择太多。
想要的中秋,月饼只是配角,
阳澄湖大闸蟹才是主角。
而吃月饼的季节,也总是将至生日的时节。
满街桂花香,混着糖油氛围,
那是我生命底色的秋天味道。
十五年前写月饼,现在吃月饼。
写那个人,和吃那个人,有好几个不同。
可月光依旧,犹在。
有些味道,是时间调出来的;
有些真心,是岁月蒸出来的。
评论 (5)
回复 '人在异乡胃在故乡' 的评论 : 回复 '人在异乡胃在故乡' 的评论 : 好一句唯愿人心不老,被你这句月光打动了
今晚的月亮该也多看你一眼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哈哈哈,太有画面感了!那时候的月饼虽然硬,但人心软呀。
一口咬下去,咔嚓声里全是回忆
月华如水,流年似梦。中秋月圆处,唯愿人心不老。
我对月饼的回忆不是那么有滋味,小时候北方的那种月饼是硬得可以当凶器的,哈哈哈。
文字有时候像一块月饼,写的时候只是随手捧出心意,
却没想到在时光那头,被这么多人尝出香气。
《年轻的月饼》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小文,若你也喜欢旧味道,就来看看吧。
枫琳枫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