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的人

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五月的旧金山，白天越来越长。把车停好，上楼，换了件舒服的衣服，在窗台上坐下来。金门大桥红色的桥塔在阳光里格外清楚。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几下，是新闻推送

明天，加州大学的四万多名员工要罢工了。救护员、护理助理、清洁工、食堂员工。从UCSF到UC Davis，从餐厅到医疗中心，全部停工。工会说这是开放式罢工，不达目的不会结束。他们要加薪，要住房补贴。校方只同意百分之三，工会要百分之七。我点进KQED那篇报道，读到一个护理员的话。她在这家医院做了十一年，租的房子在东湾，月租两千四，去年涨了两百。她的时薪是二十块出头。“你们说怎么办？”记者没有回答她

另一条新闻是市长昨天公布的无家者普查数据：露宿街头的无家者比二零二四年减少了百分之二十二，街头帐篷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五，是十五年来最低。我读完这段话，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同一份数据里还有另一行字：家庭无家者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有工作却租不起房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像一张拼图的两块，怎么也拼不拢

手机又震了一下。人民预算联盟把一千五百张手写明信片送到了市政厅。每张都写着同一个请求，不要削减社区诊所、不要砍老人服务、不要缩减住房补贴。联盟代表说：“今天每一位到场的人，背后还有一百个没来的人。”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还有一条不太起眼的消息。蒙哥马利街一百号的移民法庭，五月一号已经永久关闭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八个月。十五万个案件悬在半空，有的转到康科德，有的转到拘留中心法庭，原来的二十一名法官只剩下两名。权益组织说，有人可能还不知道法庭已经搬走，会跑到空荡荡的旧址等一整天，等到的是败诉通知。我把这条新闻读了两遍

社交媒体上闹了一整天的事，和金门公园有关。有人在那里埋了一万美元的硬币，留下了一段诗一样的谜语。全市的人都在挖。有人挖断了灌溉水管，有人把草坪刨成了月球表面，公园局发了警告，没人听。一个参与者在Reddit上发帖说：“我的家人在想我，我的猫也饿了。快点有人找到吧，我想回归正常生活。”我读完那段英文诗，没完全看懂，但觉得它藏着一个地址。一万块钱，够付几个月的房租，够买一张回国的机票，够一个人撑过一小段最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