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女友病了, 几次因为腹痛而叫了救护车,却没有被给予进一步的诊断, 直到这一次, 疼得满地打滚, 吃什么吐什么. 终于被留院观察, 才安排了后来的超声波和其他一系列检查. 病因终于查清了, 一侧卵巢发现了肿瘤, 直径已达十厘米. 女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坏了, 几乎食不下咽. 一连七天, 又经过进一步的疹断, 才基本排除了恶性肿瘤的可能. 我们都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责怪着英国医疗系统的低效和缺乏责任感. 一年半前, 女友就因为相同的症状被救护车拉走过一次, 可医生疹断的手法居然只是测体温心跳和验尿, 就是舍不得把象B超这样比较普通的疹断仪器用上,结果给了一堆止痛片了事. 若是那一次医生能够多付出一些爱心来对待向我们这样的外国学生, 恐怕现在她已经完全康复了. 看着瘦弱的她脸色惨白的病容, 真是可怜这些病在他乡的人. 在这个别人的国度里, 生病都要底气弱些.

女友一直在担心,不知道自己那只受损的卵巢是否还能保住, 是否还有孕育生命的机会.我是很可怜她的一片苦心, 还是处女之身的她连男友都还没有, 第一个考虑到的却还是能否履行女人的天职. 生孩子对于女人好象是天经地义的事, 女人只能接受,却无权拒绝. 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报导, 一位丈夫把自己的妻子告上法庭, 理由是妻子不愿意生孩子, 剥夺了丈夫做父亲的权力. 当时社会舆论都对妻子的行为和决定口诛笔伐. 一个不愿要孩子的男人可以选择让他的女人堕胎或抛弃她和她的孩子, 女人为什么就没有选择不生孩子的权力呢? 一个孩子的诞生是同时需要男人和女人的, 但这个社会却对负有同等权力和义务的男人女人采取了不同的态度和包容性. 是个女人都要在生产的过程中经受巨大的痛苦, 这种痛苦, 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体验不到的, 甚至于有多少女人为了生孩子,要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 如果是要以生命为代价来冒险, 那个拒绝生孩子的妻子又何错之有?她仅仅是拒绝了让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这个普通的道理, 放在其他任何一种境遇下都能够被人理解,却唯独在生孩子上成了例外.

母亲一辈子生了四个孩子, 我们四个孩子是母亲把自己身体搞垮的直接原因.如果没有这一次又一次的生育痛苦和摧残, 母亲的晚年可以有比较健康的体迫, 可问起她为什么要生孩子时, 她还是本着那句古训"养儿防老"!  不错, 我们这代人, 还有幸有兄弟姐妹, 父母还有可能指靠着我们养老送终. 可当我们这一代人老的那天, 或我们的儿女老的那天, 他们的孩子都是一个人要面对两个或四个老人,或者是两个人要面对四个或八个老人. 这个时候, 恐怕想让他们为我们养老送终也让他们有心无力喽. 所以,当养儿防老已经在我们这代人面前不成立时,  我们这代人又再为什么生孩子?

一个刚刚离婚的女同学, 曾信誓旦旦地说, 就是自己一个人, 将来也要为自己生个孩子! 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要看着自己的生命在孩子身上延续.这是不是我们这代人生孩子的理由呢? 乍一看, 似乎很合情合理, 可细想想, 孩子和你,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 即便是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他还是他, 你还是你. 没有任何替代性. 他不一定因为你喜欢什么而同样喜欢, 更不会因为你讨厌什么就跟着讨厌. 他要生长,要交友,要工作, 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爱人和建立自己的圈子,而那个圈子不一定有你. 就象病床上的母亲, 疼痛不堪,难以入眠, 我顶多是陪她一起失眠落泪, 却无法代替她疼痛.因为她是她,我是我.

都说孩子能带给父母无穷的快乐.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但是, 这次回国,我看到了刚刚上高中离开家的外甥跟姐姐突然变得很疏远很叛逆带给姐姐的痛苦时, 受到刺激的我大大怀疑, 这种快乐能持续多久?

姐姐每周都要去外甥的学校看他,虽然每次只有两个小时的见面时间, 姐姐总是风雨无阻,除了奉上一堆爱吃的零食. 每次还要带他去改善伙食,怕他油水不够.脏了的衣服硬要来家洗.天气稍有变化马上送去厚的衣物. 可每去一次,外甥就十分不满, 认为姐姐是占用他的时间跟同学一起玩, 更觉得出不出去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更让人来气的是, 姐姐都把鸡鸭鱼肉吹凉了,填进他碗里,只为替他节省时间能多吃几口, 所有带刺带皮的都摘净了恨不得喂进嘴里, 外甥还是一副欠他的嘴脸, 还嘟囊着说看什么看, 你们想看我,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又不想看你们.我真是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个嘴巴,让他体会到父母的良苦用心. 这哪象小时候那个妈妈就是自己的天的外甥啊. 对此,姐姐却很释然, 说孩子对自己的依恋就那么几年,在自己面前也就那么几年, 他马上就要有自己的生活了,从现在起,看一眼少一眼.所以, 她甘愿这种付出. 又想到自己, 一下子走到大洋彼岸 父母看不着摸不着, 他们的牵肠挂肚, 抓心挠肝我又能体会多少, 他们又从我身上获得了多少快乐呢?

当然说了这么多, 我并不是主张不生孩子做丁客一族. 我也很清楚自己将来的选择一定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理由是什么, 我现在还找不到.

你想过, 为什么要生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