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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52)—— 下不了决心

(2015-12-23 20:03:42) 下一个

 

小路把何田田推上车,自己跑去旁边的儿童乐园跟他妈说了几句话,然后把秋千架上晃着的Alison抱了过来。

他们一路沉默着都没说话,只有Alison没心没肺地要何田田帮她放CD里的儿歌,一会儿“妈妈,第七首”一会儿“妈妈,第三首”地乱点,点到什么就跟着唱什么。头上夹着她喜欢的漂亮小夹子,她心情非常好。

到家后小路让她自己去玩,她抱着何田田的脖子跟她腻歪:“带我去爬那个架子。”

“现在不行,”何田田亲亲她,说:“你的胳膊刚修好,养一养再去。”

“那你陪我Temple run。”她揪了何田田手机出来递给她,何田田就把她抱在怀里跟她一起玩了一会儿。Alison是个很有数的孩子,知道他们不会让她长时间盯着手机看,几局之后她自己就爬下去,让小路给她开动画片。

何田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地喝了几口。

小路走进来,稍稍掩了点门,看着她缓缓地吐了两个字:“田田。”

何田田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一抽,眼前立刻蒙了层雾气,怎么都看不清了。

“我们到后院去坐一下,”小路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的后院很小,角落里种了一些薄荷,绿茵茵的看着舒服,还随时可以摘几片下来泡水喝。

小路带了个烟灰缸出去,在脚边放下,然后点了根烟,幽幽地说:“其实,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何田田看了看他,问:“你想说什么?”

“我跟Cindy认识得很早,”小路避开何田田的方向吐了个烟圈,慢慢地说:“她刚跟父母移民过来,和我同班。都是中国人,她被人欺负我给她出过头。后来她家搬走了,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已经上大学了,那时候在学校后面的社区游泳池里打临时工做救生员。她来游泳游错进了快道,我喊她她没反应,最后我只能跳下水去拉住她。”

“我收工出来,她站在游泳池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叫出了我的名字。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开玩笑问我怎么没有做警察。当年替她打架的时候,我似乎说过以后做警察,抓了那帮混小子们去坐牢。”小路转头看了看何田田,说:“然后我们就这样好了。”

何田田抱着杯子侧耳听,这是小路第一次对她讲以前的事,她很好奇。

小路又抽了两口烟,说:“我毕业那阵子很悲观,骨子里天生的吧,动不动就自暴自弃。Cindy陪我在家电影,看到汤姆汉克斯漂流到荒岛上,我就对她说,要是咱俩漂到那里,我肯定吃掉你!她就假装听不见,还给我剥橙子吃。我妈非说她的听力会遗传,其 实医生都说不一定。她看出我心里的想法,主动提出分手。我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不答应。我就是这样自私的,到了关键的时候就看出一个人内心的黑暗了。我没有脸说我爱她,也没有脸说我还会爱任何人。”

“咱们认识的那天你还记得么?”小路问她。

“记得,”何田田点点头:“在悬崖公园烧烤。”

“嗯,”小路抿嘴,嘴角微微弯起,说:“我记得你走过来递给我一瓶啤酒,说,你怎么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啊,我同情你一下,陪你坐会儿。”

“你爬到那么危险的石头上,我真怕你掉下去。”何田田想了想,说:“你看起来很狼狈。”

“我就没想过要好好在事业上上进,只有一个偏执的念头,想去考警察。似乎考上了,就能证明一点什么,就能给她一个交代。可惜运气不够才华不够,所以怎么努力也 没有用。”小路按熄了烟头,看看她说:“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并没有太用心做点什么,骨子里的颓废和悲观我改变不了。对自己的很多不满,又让我根本不想去改变。我不觉得你喜欢我这样的人,可是你偏偏就不走,总是对我说没关系,以后会好起来。我记得在超市里,两个老头老太堵着鸡蛋摊位,把很多盒子都打开了挑最大的出来拼成一盒。我想上去说几句,你却把我拖到外面,说,算了算了,他们的篮子里都是临近过期打折的食品。我还记得,你看到有个男人在大统华买那种晚上10点以后1元三个的面包当晚饭狠命地吃,非要让我去给他20块钱,假装说是看到他掉出来的。我想,也许你就是对落魄的人有同情心,想要去做点什么。”

“我家有过很穷的时候,”何田田无奈地说:“没穷过的人,不懂。”

“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我以为咱们认识的时候我就这样,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路把手肘搁在膝盖上,淡淡地说:“我对你真不公平,你很坚持很拼,但我却是你的一根软肋。尽管我也在尽力对你好一些,可是在任何一个关键的时候,你都靠不上我。我把所有的精力给了女儿,却依旧忽略了你。这些年,我欠你的。而等我看到你身上别人留下的痕迹时,其实说什么都晚了。”

何田田摇摇头,公平不公平,都是她自己选的,从来没有人逼迫她。

“就前两天,林伟过来找我喝酒,”小路拿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说:“我跟他都喝多了,在苗圃那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工人都来上班之后才叫醒我们。Cindy开车送我们回去的,林伟脑子不清醒,口没遮拦地当她面说了咱们的事。我想,应该就是她告诉了我妹,她们以前关系不错。”

何田田明白过来,仔细想想,Cindy还是喜欢小路,让小蔚把事情捅开了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你说过,等我回来要告诉你爸妈的,”何田田看看他,说:“小蔚说了也就说了吧。她是你妹妹,不是外人,到底还是向着你。”

小路哼了一声,说:“你对她比我对她还好,她就不能这样说你。”

何田田不语,她照顾小蔚或者帮她,都是看在她是小路的妹妹面子上。所以,她没想过让她记住这些情分。再说,小蔚有她自己的苦衷,跟她老公折腾试管婴儿什么的,也确实把他们的积蓄都折腾没了。

“我打电话找他了,”小路下意识地又去摸香烟,抽了一支出来用手指夹着,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上,说:“我觉得他就是骗你的,而且,而且我自己也确实下不了决心要跟你分手。”

 

 (未完待续)

 

祝大家圣诞快乐,我也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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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26)
评论
28年华 回复 悄悄话 谢谢瓶子!度假回来追文追得好幸福!祝瓶子节日快乐!
寒枝 回复 悄悄话 瓶瓶圣诞快乐!谢谢一年来分享的精彩故事!
大洋小舟 回复 悄悄话 圣诞日,访客超八百万,祝贺!
Well done! Cheers!
discula2010 回复 悄悄话 好好take a break, relax a bit.
sorude06 回复 悄悄话 Happy Holidays!
大洋小舟 回复 悄悄话 祝博主和城里的读友们平安喜乐,恩典满满,身体健康!
jun100 回复 悄悄话 圣诞快乐!
羊脂玉净瓶 回复 悄悄话 祝大家节日快乐!
小独子 回复 悄悄话 瓶子圣诞快乐!
冷溪 回复 悄悄话 祝节日快乐!
sequoia1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yprus123' 的评论 : 有道理!
梅橘 回复 悄悄话 圣诞快乐!这可是西部的第一个圣诞节啊,leavenworth不错,德国猪手和香肠都不错,试试看
wavefly 回复 悄悄话 谢谢瓶子,祝圣诞节快乐,期待着新的美文..

田田之前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按父母的希望, 社会的大众准则过日子,工作,遇到一个自己觉得比较优秀的人心疼自己,关心自己,尤其是欣赏自己,就会重新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对自己的认知了。自信心强了,心里的压抑自然会释放出来...
Cyprus123 回复 悄悄话 瓶子辛苦了,圣诞快乐!
小路的悲观是他最大的问题。田对他的同情其实是害了他,只会让他继续沉迷。田和路互相都不了解,以为自己在对对方好,但是都没有好到地方。所以婚姻里两人都不快乐。
cindy和女儿对小路的爱,会鼓励他前行。
从女儿的角度,有爱她的父母,父母分开有自己的温暖有爱的家庭,我觉得会更好。
candor 回复 悄悄话 瓶子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冲冲电!圣诞快乐!

祝贺您的博客即将达到八百万访问量!What a milestone!
bluesunshine 回复 悄悄话 瓶子圣诞快乐! 好好休息!
azo_dye 回复 悄悄话 小路和田田不合适,很不合适。小路是好人,田田也是好人,但不代表他们就要互相喜欢。是的,最开始田田认为小路就是她的Mr right. 那又怎样, 越走越远的俩人只能分开。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是谁和谁更能合适的问题。 一个好的婚姻需要的不仅仅是俩个好人。也许小路和cindy 更合适 。瓶子辛苦,圣诞快乐,新年愉快。
jenny11 回复 悄悄话 圣诞节快乐!听从你的安排。虽然每天都在等更新
jenny11 回复 悄悄话 8
感恩的日子 回复 悄悄话 祝瓶子及全家圣诞快乐![玫瑰][玫瑰][玫瑰]
谢谢瓶子的美文,好好休息!
丹玄 回复 悄悄话 哈哈 圣诞快乐!
sequoia1 回复 悄悄话 瓶子辛苦!圣诞快乐!

小路心里挺明白的,谈话很诚恳,可还是觉得田田与他不合适。同情代替不了感情。还是好合好散吧。Cindy 欣赏小路,这样的关系谐调,小路也会有男人的自信。
Cielo 回复 悄悄话 Sf
YIZHIYUAN 回复 悄悄话 博主节日快乐,好好休息,节后带给我们惊喜哟
YIZHIYUAN 回复 悄悄话 第二名
sequoia1 回复 悄悄话 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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