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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零距离 (2)

(2012-08-04 13:12:59) 下一个

罗剑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第二排试验台尽头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短发女子,她两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挑起。她用右手轻按鼠标在桌面上左右滑动,左手时不时的敲一下键盘。看上去,电脑屏幕上面的内容比刚刚进来的客人更具吸引力。

 

“你就是新来的小顾吧?好像从前没见过。”

 

女子转过脸来,盯着罗剑的眼睛。“你是新来泡妞的吧,我也没见过你。”

 

罗剑感觉两眼一亮,没想到技术处能招来这样的美女。这样的美女能放弃到电视剧《红楼梦》里当“钗”的机会来我们技术处受苦,不容易。想必因为说话太伤人,被吃软不吃硬的导演给开了。“看你文静静的,怎么这么说话。我是罗剑,不是来泡妞。我来找你们顾大夫。”

 

“找我什么事?”

 

“你是顾大夫?”

 

“不像吗?”

 

说着,顾大夫从罗剑手里拿过侯卫东的死亡报告。

 

“原来你就是罗剑。差点闹误会。我们处长让我全力配合你。看,我正给你们做图呢。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罗剑心里嘀咕,差点儿误会,真误会了又该怎么说?他走近两步盯着电脑屏幕,“给我们做什么图?”

 

“液相色谱图。”

 

液相“色”谱图?分明又是变相骂人。罗剑抬头盯住小顾。她很认真,从神态上看不出来她有变相骂人的意思。

 

小顾接着说,“我们用这种办法分析微量化学成分的含量。你看,这条线代表标准含量,这条线是死者脑脊液里神经毒含量,这条是血清含量。神经毒在血清里没有,却出现在脑脊液里。这说明毒素是直接被人注射到脊髓腔里面去的。”这种毒素的厉害报告里都说清楚了。有问题吗?”

 

“有。能把毒素射到脊髓腔的人,功夫一定不俗吧?”

 

“不是人人可以做到,但是经过练习,多数人都可以完成。医生护士可以,训练有素的暗杀高手更不在话下。关键是凶手和受害人必须离得很近,他们之间几乎近到零距离。还有问题吗?”

 

“明白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种神经毒说是从澳大利亚硬壳虫身上发现的,国内有这种硬壳虫吗?”

 

顾大夫一笑。“现在的技术水平,只要知道一种毒素的分子结构,就能在实验室里把它合成出来。虽然这种神经毒最早在澳大利亚发现,并不是说,只有澳大利亚才有。我们市的武城医学院生化系就有人合成过这种毒素。还有问题吗?”

 

“你好像急着赶我走。”

 

“不是赶你一个,谁来我都赶。这叫一视同仁。我这不是急着写报告吗。处长说了,不完成作业不许回家。你要是有心约会,下班再说。”

 

“你倒是挺直接了当。我确实想约你出去。去武城医学院生化系了解一下神经毒的保管记录。”

 

“真的?现在就走?”

 

“怎么?不写报告了?”

 

“能往外跑,谁愿意呆在这个黑屋子里?处长说了,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跟武城医学院生化系实验室相比,顾大夫说的黑屋子可不算黑。大学实验室里的东西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物满为患,连存放神经毒的低温冰箱都被挤到走廊里。罗剑注意到冰箱上面有把老式的铁皮锁,用手一拽,竟然开了。

 

顾大夫笑道,“那是象征性的,防君子不防小人。给冰箱上锁的原因不是怕人偷东西,而是确保冰箱盖子不会被人随便开开关关,或者忘记关严。这种低温冰箱制冷到零下二十度。如果关不严,里面冷藏的宝贝就变得一钱不值了。”

 

罗剑左右看看附近没人,小声说:“那就请你不动声色的通知神经毒的主人,让他抽时间清查一下,看看他的宝贝丢失没有。”

 

顾大夫大眼睛一挑,“不用你吩咐,我昨天已经让陈教授查了。我们可以去找他,当面问问结果。”

 

罗剑当时对这个新来的法医刮目相看,没想到,她不光人长得好,个子高,爽快,而且干起工作又机灵又主动。

 

陈教授是个白净的中年人,好像整日埋头研究,不太喜欢晒太阳。他中等身材,比“风衣人矮些。看上去有点谢顶先兆,不过人很热情,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到底是当老师的,一但开口便要讲够四十五分钟。“自从接到顾大夫的电话,我就开始和研究生一起核对清点神经毒样品。结果我这里的样品一管不少。正要给顾大夫回复,突然想起本省有好几个合作单位都跟我要过神经毒样品做实验,他们那里丢没丢,不问怎么知道。于是,我一个一个打电话询问。几家合作单位都说没丢过样品。可是,其中有一个合作单位,就是省老年病研究所发现,我们寄过去的样品好像没有活性。没有活性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原来他们担心自己的研究生把实验做砸了,不好意思告诉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再提供一些样品让他们重复试验。”

 

罗剑一抬手,“对不起陈教授,打断你一下。你说的‘没有活性’是不是可以解释成有人没关冰箱盖子,让你的宝贝变得一文不值。或者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比如说被人调包?”

 

陈教授指指罗剑,“你说的很对。我们昨晚和今天上午都在测试,发现十分之一的样品完全不含神经毒活性,十分之九的样品测试非常满意。于是只能有一种解释,像你说的,部分样品被人掉了包。”

 

说来说去说了半天,神经毒样品还是丢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在陈教授的冰箱里丢的。所有知道冰箱里存放神经毒的人,包括陈教授在内都有嫌疑。罗剑立刻站起身走到一边拨通小组成员的电话,让他们马上来两个人做笔录。

 

陈教授又想起什么,“这么一联系,我想起来了。两个多星期前有人从窗户跳进走廊。学院区派出所的警察来过,说小偷在窗台下面留下过脚印。因为没丢什么东西,也没人关心抓到小偷没有。

 

“陈教授,你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事请。一会儿局里来人,请你跟他们详细讲一遍。另外,所有接触过神经毒的人,都不要离开。我们需要个别了解一下情况。

 

罗剑手机一阵猛响,是老张打过来的。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兴奋。“组长,重大发现!我在公交公司人事处找到了侯卫东四十年前的档案。原来侯卫东从前不叫侯卫东,文革中期改的名字。他就是侯大勇!”

 

“侯大勇是谁?他是什么名人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曾经是医学院的学生,和另外几个人一起组织过造反派,参加过武斗,整死过人。他那几个哥们一定知道些什么线索。我这就去他家里。”

 

罗剑一向敬重老张。有时候甚至觉着老张应该当组长领导他。或者还是他当组长,老张应该当处长,横竖领导他。既然老张觉着四十多年前的事对今天的案子很重要,就让他查下去吧。他自己要去一趟派出所,看看生化系破窗而入的盗窃案查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没有。

 

回去路上,顾大夫显得有些沉重。也许因为派出所除了一双球鞋底子照片之外,对十几天前生化系发生的偷盗案没有查出任何线索。而且,负责做笔录的同事来电话说生化系接触过神经毒的几个人都不符合风衣人的体型轮廓。

 

起先,罗剑自己也在考虑案子下一步侦察的重点,无奈顾大夫身上飘过来的香气让他无法否认她的存在。他想找个话题,可是看她那么深沉,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决定从工作入手。“顾大夫你说说,杀人的办法这么多,为什么一定要用神经毒杀人?”

 

“对不起,我想的不是这个。而是侯大勇这个名字。它在我脑子里好久了,埋的太深,竟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它。”

 

“是吗,可惜我不能钻进你的脑子里帮你找。告诉你,我找东西的本事可大了。”

 

顾大夫看他一眼,“那我问你,找着对象了吗?”

 

一个罗剑没有想过的问题,他却回答得让他自己感觉很满意。“这个问题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才不至于把事情搞砸了。嗯,经过仔细考虑,答案是:我找到了。说来也巧,就是今天找到的。”

 

“是你自己找到的,还是你爸帮你找的?”

 

“我爸?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我们处长说,‘刑警队找我们帮忙的罗剑是个好苗子。他爸和我是老战友。’”

 

看来老爸的工作已经做出家了,做到市局技术处了!也难怪,退休前他是技术处处长,现任处长也是他推荐的。“你们处长说的不假。”

 

“好苗子不假,还是老战友不假。”

 

“都不假。我坦白,我爸确实提到过你,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你。要不然我早来找你帮忙了。”

 

说着话,车子已经开进市局停车场。罗剑看一眼顾大夫,心里觉着有一种满足的感觉。“顾大夫,我们小组晚上开讨论会,你来吗?”

 

“你们开你们的,我有我的事。”

 

“那咱们的事,就这么定了?

 

“想听我回答吗?单腿点地。

 

我现在就单……”

 

得了,开会去吧。不过,如果我今天晚上想起那个侯大勇是谁,我会随时找你。”

 

顾大夫临走的时候冲着罗剑笑了一下。就这一笑让罗剑感觉心里一阵爽歪歪,好像他们的事就这么定了。

 

 

老张敲开侯卫东的家门,出来的是他生前的老伴杜秋月。她看上去也快六十岁的人了,因为丈夫走的突然,心里的难受和失落一时难以弥补,也无心梳洗。屋子里窗帘没开,显得阴沉。饭桌和茶几上到处都是饮用水瓶子。看见警察来了,才忙着拉窗帘开灯,声调低沉地张罗老张喝水。老张请她不要麻烦,他只是想看看侯卫东留下的旧东西,比如老照片什么的,或许能提供什么线索。杜秋月说,这墙上的奖状都是旧东西,年轻时候得的。退休前好多年都不兴这个了,老侯拿回来的只有奖金,说是比别人拿的多。他呀,干起工作来不偷懒。说着说着忍不住拿起纸巾擦拭眼角。

 

老张安慰几句,站起来一张一张地看那些奖状。他注意到那些奖状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东西,便问有没有文革时期留下来的?杜秋月想想,“哟,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老侯呐。对啦,倒是有个老箱子,他说里面有别人的东西,不让我收拾。那不是,最底下那个。”

 

说着,杜秋月把老张带到卧室一角。那里摞着四五个箱子,有新有旧。最下面的一个是个木头做的,镀铜的锁已经没有多少铜质,黑色的铁皮表面隐约可以看见一点黄色。她让杜秋月靠后站,自己上前把上面几个箱子搬开,然后把那个木箱子拉到屋子中间的灯底下,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里面全是些旧衣服,有蓝的,绿的,和灰的。还有棉袄棉裤,毛衣毛裤什么的。这些东西勾起老张许多回忆。当警察之前,类似的衣服他都穿过。当年当警察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自己花钱买衣服。没想到这个侯卫东比他还念旧,居然把这些衣服都留下来了。从前把这些衣服拿到委托商场还能换个一瓜半枣的钱,如今物质极大丰富,留这些东西算是砸手里了。送都送不出去。

 

老张显然有些失望,翻东西也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小心。他拿起一件棉袄一抖落,就听见当啷一声,一根黑色的棍子掉在地上。老张捡起来一看,像是一根警棍,只是年代久了,黑色的油漆或者浸到木头里,或者碰上更硬的东西被蹭掉了。这种警棍只有电影里见过,像是解放前“黑狗子”用的那种。按理说这些旧东西一解放就上交回收了。七十年代末期“平乱”的时候临时动员了不少工人民兵,一时没家伙,就把这些当年的警棍发下去使用。当时上面明文规定警棍使用后必须全部收回,不知怎么疏忽了,侯卫东这里还藏着一根。

 

仔细打量这根警棍,头部略粗,尾部稍细。头上有些黑里透红的颜色可能是血迹。尾部缠着红绸子。稍一扭动,红绸子竟然宽松起来,自然脱落。老张捡起来一看,不是一般的红绸子,而是一个袖章。上面写着两个字,“狂飙”。老张眼睛一亮,心说我找的就是你。这个袖章就是当年造反派组织“红色狂飙”的标志。这说明,死者侯卫东就是当年红色狂飙组织的头头侯大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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