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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粤人赴澳留学档案汇编(八八):东莞胡康汉

(2022-11-14 06:27:55) 下一个

民国粤人赴澳留学档案汇编(八八):东莞胡康汉

东莞(村名未知) 

因缺少很多细节,这份涉及早期留学生的档案很不全。只能根据档案中有限的资讯得知,一八九八年七月三日出生的胡康汉(Wu Hong Hon)是广东省东莞县人,但未具村名(胡氏宗族在莞城脉沥洲和黄江北岸都较为集中,或许其籍贯是来自上述两地其中之一)。他的父亲是否也跟许多东莞乡亲一样曾经赴澳谋生,档案中未提及,但资料中显示,在鸟修威省(New South Wales)首府雪梨(Sydney)著名的永安果栏(Wing On & Co.)担任股东的梁创(Daniel Leong Chong)是其舅父[1]。这至少表明,早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胡康汉的家人亲戚中是有赴澳打拼并获得发展的。

一九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胡康汉的家人为他从中国外交部特派广东交涉员公署申请到了一份赴澳学生护照,并在随后几天里拿到了大英帝国驻广州总领事馆核发的赴澳入境签证。这一行为显示,胡家一直与在澳亲友保持密切联系,胡康汉也可能因家境殷实而自小接受新式教育;而将他送往澳大利亚留学,也应该是家人与在澳亲戚协商好的结果,并对去往何处,接受什么样的教育等事宜达成了共识。由是,待这一切办妥之后,胡康汉致电舅父梁创,告知上述获签结果。

梁创获得上述确信后,首先便通过香港的联号商行,为外甥安排好赴澳的船票。鉴于永安公司此时已经去到香港发展,其在港商号也兼具金山庄的功能,因而上述事宜显然都是通过香港永安公司具体筹划安排[2]。随后,他也立即与位于当时澳大利亚临时首都美利滨(Melbourne)的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曾宗鉴联络,由后者在六月一日致函澳大利亚联邦外务部秘书,告知胡康汉赴澳留学之事,请其在这位留学生入境时依例放行,并正式为其核发学生签证。澳大利亚自一九○一年建国,但仍然是大英帝国的自治领,在一九三一年之前,其所有对外交往和领事事宜皆由世界各地的英国使领馆代拆代行。由是,胡康汉在广州所获签证,自然拥有法律效力。既然手续齐备,外务部方面自然按照程序预做安排即可。待一切就绪,十七岁的胡康汉便去到香港搭乘劫行东方轮船有限公司(The Eastern & Australian Steamship Co. Ltd)经营运行的“圣阿炉滨士”(St Albans)号轮船,于当年七月十六日抵达雪梨港口。海关因早已接到外务部的知会,很顺利就让这位中国青年过关,并按照规定当场核发给他十二个月的留学签证。舅父梁创在永安果栏主要股东兼合利果栏(Hop Lee & Co.)董事司理郭顺(Willie Gockson)[3]的陪同下,去到海关将外甥接出,回到位于矜布炉街(Campbell Street)上的永安果栏商行,安顿下来。

因为是从广州拿到的护照和入境签证,在提交申请时并不需要提供所拟就读的学校名称。换言之,按照当时的规定,澳大利亚准允中国留学生在抵澳后,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学校注册就读。由是,在舅父帮助下,胡康汉几经选择,最终注册入读位于雪梨城里佐治大街(George Street)上的圣巴拿巴英格兰教会学校(St Barnabas Church of England School)。学校提供的例行报告显示,胡康汉潜心学习,各项作业都完成得很好,尤其是英文进步很大,而且从未有旷课行为,他也一直呆在这间学校里读书,没有像某些中国学生那样不断转学。为此,在余下的两年里,待其每年签证到期申请展签时,外务部都很快予以批复。

一九一七年八月三日,也就是在胡康汉获得第二次的留学签证展延批复后刚刚二个星期,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曾宗鉴再次致函外务部秘书,申请将这位中国留学生的签证转为商务签证。而早在此之三天前,梁创本人也致函外务部,表示自己因处理公私事务的需要,必须前往香港以及回国;而其子本来也在雪梨跟着他上学,预备此后能参与永安果栏的经营管理,但因突患脊椎结核病,导致瘫痪已无法行走,虽在雪梨经最好的医生治疗一年后也效果不大,故其主治大夫建议他携其回国延医治疗,或许会有奇迹出现。因上述几种因素之缘故,梁创预期此番与儿子一起回国来回需二年时间,为此,他希望由其外甥胡康汉代行他在永安果栏里的职位。也就是说,在其缺位的情况下,由外甥胡康汉代为照看他在永安果栏里的一切利益。

外务部接到上述申请后,给予了认真对待。通过海关了解到,作为永安果栏的主要股东之一,梁创在其中的股金有一千镑。虽然永安果栏的管理此时主要由郭顺的堂兄郭朝(Gock Chew)负具体责任,而郭朝因公司需要不久前已经离开雪梨去往飞枝(Fiji),负责安排永安果栏在那里的布点与发展。而前述的合利果栏,此时则由郭顺本人负责主持。但无论是永安还是合利这二间商行,实际上都由郭氏兄弟及其亲属实际掌控;在一九○七年起郭氏兄弟大多去到香港和上海发展之后,永安集团雪梨的业务主要就由郭顺负责。永安和合利二间商行此时发展较好,网点众多,影响力日大。郭顺在接受咨询时也向外务部表示,因人力资源短缺问题,其业务已经顾不过来,何况永安果栏的另一位小股东Lock Hee(乐喜,译音)也因身体健康堪虞,预定本月下旬也要搭乘日本的“日光丸”(Nikko Maru)轮船离开雪梨返回中国治疗休养[4],经营管理上确实急需中英文俱佳的胡康汉加入进来予以协助。外务部也通过学校及当地稽核部门进一步了解到,胡康汉待人接物颇有章法,显示出具备经营管理的潜力。鉴于永安果栏在当地华社及商业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对其合理要求实无法拒绝。外务部核实上述情况无误,便于本月二十九日正式批复胡康汉转换签证类别,准允他代理舅父梁创的空缺,在永安果栏协助经营。此项签证有效期为二年,但签证仍然是每次只批十二个月,到期可申请展签。在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十月十二日,梁创便带同儿子登上“长沙”(Changsha)号轮船,离开雪梨去往香港。

就这样,从一九一七年八月起,二十岁的胡康汉便从圣巴拿巴英格兰教会学校退学,正式成为雪梨永安果栏的员工,顶替舅父梁创的位子,协助郭顺经营管理。二年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他也在经营管理中学到了许多,成为郭顺的有力助手。鉴于此时在香港的永安公司的业务拓展和经营压力,在总公司的要求下,梁创把精力都放在那里,暂时还无法按照原定计划返回雪梨,估计还要延迟二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回来。为此,一九一九年七月十五日,郭顺致函已经从外务部手中接管所有外侨事务的内务部秘书,再为胡康汉申请二年的展签。了解到永安果栏的实际情况后,内务部秘书并没有犹豫,于当月二十七日便批复了上述申请。

在一九二○年中顺利地拿到下一年度的展签后,胡康汉于当年年底致函内务部秘书,谓因家中有急事召唤,他必须回去中国家乡几个月的时间。他表示,到次年七月其原有展签到期时,如果舅父梁创仍然因故还无法返回雪梨视事,他将从中国回到永安果栏继续代理舅父在商行中的职务,完成此次展签的一年有效期内尚未完成的那半年工作。为此,特向内务部申请准予他回国几个月并核发再入境签证。他还进一步解释说,就此次他因事回国,商行已对其离境期间的相关工作做了些调整。接到上述信函后,内务部认为他的申请理由充足,遂如其所请。一九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胡康汉搭乘中澳船行经营的“域多利”(Victoria)号轮船离境回国。当年九月二十日,还是搭乘同一艘船,他如约返回雪梨,获得另外半年的展签,即签证有效期到次年三月二十日止。他返回澳洲的主要原因是,舅父梁创此时忙于在香港和中国内地开设永安公司分公司,实在抽不出身来,故仍然需要他这个外甥回到永安果栏继续帮忙照看他在商行中的利益。而胡康汉此次回国,虽说是因家里有急事,但实际上在他走之前也没有说出是什么具体的原因。可是根据传统中国习俗,以及他此时已经年满二十二周岁,早已达到谈婚论嫁之年龄的情况来推测,极有可能是其父母早已为他订好了婚,就等他回去完婚。由是,他此次回国娶妻生子的可能性极大。

一九二二年五月四日,郭顺再次致函内务部秘书,希望再给予胡康汉展延十二个月的签证,理由是因上海永安百货公司开业后的需要,梁创不得不前往协助工作,短期内无法返回原职。五月十五日,内务部长听取相关相关陈述后,毫无迟疑地批准了上述展签。到了下一年,郭顺再告诉内务部,为了维持上海方面永安公司新业务的拓展,梁创至少还要多呆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回来澳洲;在这种情况下,他希望能继续让胡康汉留在雪梨协助永安果栏的运行管理。于是,胡康汉得以再次留了下来。到一九二四年,郭顺再次表示,梁创此时在上海协助永安公司开设一家电器产品工厂,因工厂的建设和配股等等问题,责任重大,仍然无法脱身回澳。为此,内务部于三月二十日再给予胡康汉额外一年的展签。可能是永安公司在中国的巨大成功,给了郭顺非常正当的理由向内务部提出申请,而内务部也因为从澳大利亚衍生而来的这家公司的业务拓展,也对澳大利亚与中国的经济贸易发展有相当的促进作用。内外因素的交织推动,使胡康汉的商务签证展签申请每次都进行得比较顺利。

仅仅三个月后,胡康汉于一九二四年六月三十日致函内务部秘书,表示接到家乡急信,得知母亲病重,他需要立即赶回去探望,特别是希望按照中国传统能赶在她病逝前回到家里,见上母亲最后一面。为此,他查到七月八日正好有班轮“获多利”号从雪梨起碇前往香港,便立即订好了船票,说走就走。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兼顾永安果栏的经营和管理,故特别向内务部请求给予他特别再入境签证,表示只是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将很快便回来,继续履行其代理舅父在永安果栏的职责。而永安果栏得知他家的情况后,也对其负责的业务作了调整和安排,准备待其返回后再回复到正常运行轨道。内务部秘书随即通过海关对上述要求和永安果栏的安排作了一番核查后,于七月七日批准了他的请求。由是,二十六岁的胡康汉按计划离境回国。

但是,胡康汉并没有如约在几个月内返回雪梨,具体是什么原因阻止其返回,不得而知。因其久不返回,永安果栏本来人手就短缺,便只能再从中国另外寻找一位替工前来雪梨工作,以维持商行的正常运作与管理。一九二五年九月十日,因上述替工已经到位,内务部便通知永安果栏与合利果栏,取消了胡康汉的上述再入境签证。有关他的留学档案也到此结束。而此后不久,其舅父梁创也终于从中国回到了雪梨,于一九二八年六月二十日逝世[5]

从一九一五年七月抵澳,到一九二四年七月离境,胡康汉总计在澳九年,除了期间有大半年时间回国探亲之外,他在澳留学二年,工作六年。

一九一五年六月一日,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曾宗鉴致函澳大利亚联邦外务部秘书,告知胡康汉赴澳留学之事,请其在这位留学生入境时依例放行,并正式为其核发学生签证。

一九二四年六月三十日,胡康汉给内务部秘书的信,申请短期离境,表示过几个月后便返澳,继续履行其在永安果栏的职责。

一九一五年六月一日,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曾宗鉴致函澳洲外务部秘书,告知胡康汉即将赴澳留学时,随函所附之该留学生的照片及背面的姓名。

档案出处(澳大利亚国家档案馆档案宗卷号):

Wu Hong Hon - Business exemption certificate [1cm], NAA: A1, 1924/21627

 

[1] 梁创是永安果栏的创始股东之一,一直在该商行中发挥重要作用。梁创在永安果栏的注册登记以及在股东中的地位,详见鸟修威省档案馆(NSW State Archives & Records)的记录:Number: INX-48-47687, Title: WING ON & COMPANY, https://records-primo.hosted.exlibrisgroup.com/permalink/f/1ebnd1l/INDEX1837384

[2] 有关永安果栏具备金山庄性质的讨论,详见粟明鲜:“早期澳大利亚华商店铺中的金山庄”(未刊稿),提交给“第一届‘一带一路’国际金融研讨会”的会议论文(二○一九年十月二十二十七日至三十日,河北省石家庄,河北师范大学)。

[3] 合利果栏的注册登记以及郭顺在股东中的地位,详见修威省档案馆的记录:Number: INX-48-18216, Title: HOP LEE & CO, https://records-primo.hosted.exlibrisgroup.com/permalink/f/1ebnd1l/INDEX1803076

[4] Lock Hee [includes 2 photograph showing front and side views, and a left hand print] [box 95], NAA: SP42/1, C1917/7158。

[5] 详见鸟修威省档案馆的记录:Number: NRS-13660-13-515-Series 4_164997, Title: Daniel Leong Chong - Date of Death 20/06/1928, Granted On 10/02/1930, https://records-primo.hosted.exlibrisgroup.com/permalink/f/1ebnd1l/ADLIB_RNSW112528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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